两天后,秋阳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殿内,苏景安前来请平安脉。
苏景安仔细为弘旻诊过脉,回禀一切安好后,余莺儿让奶嬷嬷将弘旻带去偏殿了。
“苏太医,也给本宫瞧瞧吧。”余莺儿边说边伸出手腕。
花穗快速的给手腕盖上帕子。
因为最近睡得比以前早,她倒没太放在心上,觉得挺正常的,毕竟在现代时也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可是花穗她们几个急得不行,一直念叨着要请太医来瞧。
苏景安凝神诊了片刻,说:“观娘娘脉息匀净顺畅,精气神俱佳,体魄安康,并无违和之症。”
“那本宫最近晚上总是很早就困了,是怎么回事?”余莺儿就知道是这样,免得花穗她们还不放心,又再仔细问问。
“容臣再细细把脉。”苏景安不敢直接回答没问题,他怕诊脉有遗漏。
苏景安又细细把脉一番后,躬身回道:“娘娘脉象平和,并无异常之处。”
“想来是因近来带小阿哥劳累,身子自发调理,这才早睡。娘娘不必忧心。”
花穗听了顿时松了口气,拍着胸口说:“那就好那就好,可吓着奴婢了。”
余莺儿也笑了笑,心想她就说嘛,怎么可能是有问题。
便没再多问,让苏景安退下了。
......
日子便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渐渐入了秋,宫里的银杏叶黄了大半,风一吹便簌簌地落。
这日花穗从外面回来,脚步匆匆,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她凑到余莺儿耳边,压低声音道:“娘娘,前朝出了大事了。”
“安嫔的父亲被人弹劾贪污受贿,听说查出了八十余万两银子,还有好几处宅子呢!”
余莺儿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面上却做出震惊的模样,手中的茶盏都晃了晃:“真的啊?居然贪了这么多!”
安比槐仗着女儿安陵容得宠,短短几年便从八品县丞一路擢升至四品知府,这升迁速度不知红了多少人的眼。
这回是欣贵人的父亲抓住了把柄,暗地里搜集了证据,让人在朝堂上参了他一本。
这也算是欣贵人向甄嬛递上的投名状。
花穗还记着当初安陵容害余莺儿早产那桩仇,眼底闪着恨意,凑近了说道:“娘娘,看来咱们有机会报仇了。”
余莺儿点点头,只在心里默默想着,快了。
没过几日,瑛答应进宫了。
瑛答应原是果郡王府献上来的人,生得花容月貌。
果郡王府将她献上来,一是为了转移皇上对甄玉娆的心思,二是浣碧看瑛答应生得太美,怕果郡王喜欢上她,顺势把她送进宫。
皇上见了瑛答应果然喜欢,没过多久便封了常在。瑛常在风头正盛,一时倒真让皇上少往甄玉娆那边看了。
瑛常在册封礼那日,长春宫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巧的是,今天甄嬛让皇上看到了甄玉娆和慎贝勒两情相悦的画面,心里气闷,想去找瑛常在疏解心情。
偏偏这时候瑛常在正在准备册封的事,皇上就转道去了安陵容的延禧宫。
安比槐虽然犯了事,皇上却并未因此迁怒安陵容。
安陵容自然不肯放过这个机会,她为了救安比槐,她又用上了催情香,勾得皇上连日往延禧宫跑。
甚至还用了皇后给的生子偏方。
那偏方可以强行让女子受孕,只是怀上了却生不下来,最多撑到六个月便要小产。
安陵容当初为了练冰嬉复宠,用过息肌丸,身子早就坏了,轻易怀不上孩子。
她这是拿自己的身子在搏,拼了命也要怀上一个孩子来救安比槐的命。
再说甄玉娆那边,皇上虽动了心思,可甄嬛吃了那么多苦,哪里肯让自己妹妹也进宫。
甄玉娆也是个聪明的,在皇上面前不卑不亢,说皇上心中已有唯一的妻子,她不敢僭越。
这话说的是纯元皇后。
甄玉娆又说,她与慎贝勒两情相悦,她宁愿去给慎贝勒做侍妾,因为她想做慎贝勒唯一的妻子,而不是谁的影子。
皇上回养心殿后,故意问苏培盛看上了个女子的事,苏培盛话里话外暗示着,任凭是谁,也比不上纯元皇后在皇上心里的位置。
多方劝说之下,皇上到底是松了口。再加上他本来也不喜欢强人所难,更何况那是甄嬛的妹妹。
于是赐婚的旨意便下来了,将甄玉娆指给了慎贝勒。
明面上说的是给太后冲喜。
谁知这一冲,竟直接把太后冲没了。
太后去世那日,皇上正陪着甄嬛出宫去参加甄玉娆和慎贝勒的婚礼了,宫里头难得清静。
弘旻在偏殿跟着老师学习,余莺儿不能随意出去。
所以她在殿中琢磨在现代见过的新奇玩偶,准备再让绣苓做一些出来,给静和玩儿,之前送过去的静和都不喜欢了。
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小喜子跌跌撞撞冲进钟粹宫,跪倒在地:“娘娘,快!太后娘娘不好了,皇后娘娘请您即刻去寿康宫!”
余莺儿心头一跳,连忙换了素净衣裳便匆匆往寿康宫赶。
到了寿康宫,殿内已经跪了一小片。皇后跪在最前头,拿帕子捂着脸,肩头微微耸动,像是在哭。
余莺儿悄悄跪到沈眉庄后面、欣贵人前面,也拿帕子遮了脸,做出哀戚的模样。
她悄悄扫了一圈,发现沈眉庄哭得才是是伤心。那张素来端庄的脸上满是泪痕,眼睛红红的,身子都在发抖,比皇后还要真情实意。
没过多久,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皇上和甄嬛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皇上面色铁青,几步抢到太后榻前,握住了太后的手。
殿内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便在这时,太后目光涣散地望着虚空,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起来:“你负了我……你说过的……当初选秀一过……”
声音虽然微弱,可殿内太安静了,这几句话清楚地落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余莺儿登时反应过来,这是在说隆科多!
在《甄嬛传》中,太后和隆科多是情侣。选秀时,隆科多说先帝不喜欢蓝色,所以太后选秀时特意穿了蓝色衣服,结果被选上了。
后来皇上还偷偷瞧见了隆科多搂着太后,所以一直很忌讳隆科多。
等除掉年羹尧后,皇上就找机会让太后毒死了隆科多。
皇上没想到太后临死了还记着隆科多,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握着太后的手都僵住了。
皇后何等精明,立刻意识到太后这是弥留之际说了不该说的话,连忙起身,低声吩咐众人随她去偏殿等候。
余莺儿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跟着众人往偏殿走。
......
二十七日的国丧,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以日易月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皇上在养心殿素服斋戒了整整二十七日,后宫嫔妃们也跟着素衣简食,整个紫禁城笼罩在一片素白之中。
丧期一满,宫里的气氛便渐渐松动起来。各宫都暗暗揣测着,皇上头一个会去谁那里?大部分都在猜是去永寿宫。
谁都没想到,皇上踏进的第一座宫苑,竟是钟粹宫。
更没人想到,接下来的大半个月里,皇上有事没事就去钟粹宫。
余莺儿心里倒很清楚,皇上老往她这儿跑,根本不是为了什么男女之情,也不是突然重视弘旻了。
而是来看她怎么照顾弘旻的。
皇上极少亲自抱弘旻,却总爱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着余莺儿带孩子。
看她给弘旻唱小曲儿,看她陪着弘旻念诵《百家姓》,看她拿着玩物引弘旻咯咯地笑,又或是看她将弘旻搂在怀中,细细喂着吃食。
每到这种时候,皇上的眼神就会变得很复杂,像是羡慕,又像是惆怅,有时候甚至会微微出神。
余莺儿知道,这是因为皇上从未在太后那里得到过这些。
太后待皇上一向冷淡疏离,母子之间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到死都没能化开。尤其是太后临终前那几句含混不清的话,彻底撕开了皇上心里那道旧伤疤。
太后临死前惦记的,一个是隆科多,一个是老十四,唯独没有皇上这个在跟前的儿子。
太后最后还拼着最后一口气,求皇上让老十四回京见她最后一面。
而皇上拒绝了。
皇上恨老十四。恨他夺走了太后所有的偏爱,恨夺嫡时那些刀光剑影的旧事,恨到连太后最后一点念想都不肯成全。
余莺儿觉得,皇上坐在钟粹宫里看着她和弘旻的时候,看的根本不是她。
皇上在看一种他从未拥有过的东西。
这天,余莺儿正在弹《琵琶行》的纯古琴曲,自娱自乐。
正弹得入神,门口传来脚步声。
她抬头一看,皇上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正站在门边听她弹曲。
余莺儿连忙起身行礼,皇上摆了摆手,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问道:“弘旻呢?”
“奶嬷嬷带着在偏殿玩儿呢,”余莺儿笑着回道,“这会儿正玩得起劲。”
她这话说得有些心虚,其实是自己偷了个懒。
最近不是伺候皇上就是带孩子,晚上又睡得早,连一点属于自己的时间都没有,今天干脆让奶嬷嬷把弘旻领到偏殿去,自己好清静片刻。
谁知皇上听完,转头就对苏培盛说:“让奶嬷嬷把弘旻抱过来。”
余莺儿心里有些奇怪。最近不是经常见吗?怎么今天这么着急?
不多时,苏培盛领着奶嬷嬷回来了。
弘旻被抱在怀里,一看见余莺儿就伸出两只胖乎乎的小胳膊,嘴里说着“额娘抱”。
余莺儿下意识就要把孩子递向皇上,可皇上却往后退了半步,摆了摆手。
“你抱着,”他说,“带他玩儿便是。”
余莺儿一愣,随即便明白了。
皇上不是来看孩子的,他是来看她怎么当额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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