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皇上来找过余莺儿之后,余莺儿开始分得部分宠爱。妃嫔中现在最受宠的是安陵容和余莺儿。
就这样,一直到了冬天。
沈眉庄去碎玉轩劝解甄嬛,但是甄嬛还是困在里面。
见说不通,沈眉庄拉着甄嬛去了冷宫,让她看看没有皇上宠爱的下场是什么样的。
冷宫的宫墙斑驳,枯草疯长。
失宠的妃嫔们头发蓬乱,衣裳脏污。有的喃喃自语,有的疯疯癫癫。
有个疯妃蓬头垢面,对着一面破镜子描眉,描了一遍又一遍,仿佛描好了就能等来一个永远不会再来的身影。
沈眉庄望着这个人,说:“你猜猜她是谁。”
甄嬛认出来是丽嫔了。
这时甄嬛又看到另一个疯妃从身上抓了只虱子,放进嘴里嚼。
甄嬛捂着嘴出去了。
等甄嬛稳定好情绪,沈眉庄就拿吃虱子的弃妃来警示甄嬛。
那是剧中一开始提到的芳贵人,她也是曾经有孕,后又失足小产。也是因为太过伤心而失意于皇上。
后来又口出怨言,诬蔑华妃杀害她腹中胎儿,所以被打入冷宫。
“她是否诬蔑华妃并无人知晓,重要的是皇上信了。”
“俗话说见面三分情,她一味沉溺于自己的失子之痛而不顾皇上,所以连见面分辩的机会都没有。”
沈眉庄握住她的手,声音低沉而恳切。
“只怕就算是冤枉,也只能是冤枉了。这就是前车之鉴,你若在这样消沉下去,她们俩如今的样子,就会是你日后的下场。”
甄嬛心底有什么东西猛然碎裂又重组。她终于点了头,说:“我想自己走走。”
沈眉庄见她眼底有了光,这才放心让她独自离开。
甄嬛沿着长街慢慢走,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冷宫里的景象。结果走着走着,没留意撞上齐妃,旁边跟着富察贵人。
现在富察贵人已经彻底和余莺儿分道扬镳,跟齐妃走得很近。
齐妃被富察贵人不停挑唆,让翠果扇甄嬛巴掌。清脆的巴掌声在长街上格外刺耳。一记,又一记。
甄嬛的脸被打偏过去,发髻散乱,嘴角渗出血丝。
可她一声不吭,脊背挺得笔直,目光越过翠果的肩膀,望向远处的宫墙,眼神空得令人心惊。
长街静悄悄的。两旁的宫门紧闭着,像无数双闭上的眼睛。
这么大的动静,整个后宫都知道了。可没有人出来。
皇后下令不许告诉皇上。
可这样大的事,皇上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什么都知道,可他装作不知道。
甄嬛彻底醒悟了。
......
今天初雪,皇上在毓庆宫举办家宴。
皇后故意没准备甄嬛的位子,偏偏皇上看到空位点人数,问起甄嬛。
皇后说甄嬛身体不适请假了。
接着皇后又望着空位说曹贵人因为温宜公主怕冷没来,然后想跳过还没来的沈眉庄,免得皇上又再次想到甄嬛。
结果被敬妃点出来了。
敬妃说完沈眉庄就进来了,解释说贪看倚梅园的梅花来迟了。
皇上看沈眉庄一反常态,喜气洋洋的进来,整个人精神状态都不一样,而且有几乎是明示他去倚梅园看看,那皇上肯定是欣然前往。
皇上才不会思考沈眉庄今天状态怎么不一样,他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很多,直接就去就行了。他以为是沈眉庄在给他递台阶。
最后就是大家一起去倚梅园看梅花。
此时的倚梅园,甄嬛正跪在梅林雪地里,身披银白狐裘。
她将蝴蝶拢在袖中,双手合十,为皇上祈福。
皇上踏雪而来时,正看到她跪在梅树下虔诚祈祷,眉目温婉,满身落雪,仿佛这世间最干净的一捧光。
皇上拉着跪着的甄嬛起身,蝴蝶从披风中飞出,在漫天飞雪中扑闪着翅膀,绕着她翩翩飞舞。
然后,两人和好了。
其实就算没有蝴蝶,皇帝依旧会再次宠幸她,因为皇帝心里有她,只是需要甄嬛低头,给个台阶。
就像一对闹了别扭的小情人,谁都不肯先低头,可一方忽然给了一个台阶,一个刻意讨好又抹不开面子的台阶,另一端便顺理成章地走下来了。
而余莺儿只有一个想法,果郡王还真有本事。春天培育夏天的荷花,冬天找春天的蝴蝶,这要是放在现代,妥妥的优秀生物学家。
自那日起,皇上日日都往碎玉轩去。
甄嬛欲擒故纵,连续多日借口拒绝皇帝宠幸,却反而更加得到皇帝的眷顾。
接着是甄嬛用戚夫人被做成人彘的故事把富察贵人吓疯。
当时看剧时余莺儿觉得有些牵强的,就觉得没有啥好怕的。
现在想想,当时不怕是因为这事发生在她身上概率实在太小。但在宫里,是极大可能发生在富察贵人身上的,就算手段没那般惨烈,估计也没个好。
再后来就是甄嬛主动提出,让华妃复位。
安陵容去存菊堂挑拨沈眉庄和甄嬛的关系,第一次沈眉庄不信,第二次被沈眉庄怼走。
......
存菊堂里静悄悄的,沈眉庄一个人坐在窗下,手边搁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
采月见余莺儿来了,兴高采烈的请余莺儿进去。她觉得灵贵人一向待人和气,又跟自家小主说得上话,兴许能劝劝。
余莺儿迈进门槛,一眼就瞧见了沈眉庄僵直的背影。
余莺儿知道,是因为甄嬛主动提出让华妃复位,沈眉庄现在心里正难过。
虽然后面两人还是会和好,但是这么长时间看着沈眉庄郁郁,余莺儿实在看不下去,所以特地来宽慰沈眉庄。
她先伸手摸了摸那盏凉茶,轻轻推到一边,从茶壶里重新斟了一杯温热的,推到沈眉庄手边。
“你来啦。”沈眉庄面色黯然的说。
她眉眼低垂,满心郁结都凝在沉默的神色里。那股子郁结于心的气,全写在脸上了。
余莺儿也不绕弯子。
她知道沈眉庄的性子,最厌烦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与其拐弯抹角地试探,不如直来直去地把话摊开来说。
“惠姐姐,我知道你心里委屈。当年华妃推你下水,害你染上时疫,差点连命都搭进去。任谁都咽不下这口气。”
“如今莞姐姐反倒去皇上那儿替华妃求情,让她复位。你心里头难受不痛快,妹妹也很理解你。”
沈眉庄终于抬起眼来看她,目光里头带着几分怔怔的意外。
她原以为余莺儿是来劝她大度、劝她体谅的。
这反倒让沈眉庄紧绷了大半日的心里头松下来了些。
余莺儿知道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沈眉庄不是个小气的人,更不是不懂大局的蠢人,但越是聪慧明理的人,有些委屈反而越难说出口。
说了,倒显得她不识大体。可不说,又实实在在地憋在心里,日复一日地发着闷。
“你要是生气,气就气了,”余莺儿伸手拍了拍沈眉庄手臂,“可姐姐你犯不着为这事一直憋着气为难自己呀。”
“你跟莞姐姐打小一块儿长大,多少年的情分,什么话不能说开了?”
沈眉庄搁在膝盖上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余莺儿见她神色松动,便接着往下说,语气依旧不急不缓的,却比方才多了几分通透的笃定。
“依我看,莞姐姐这回是顺着皇上的心意退这一步,假意给华妃一个体面,未必就是忘了你受过的罪。”
“有些时候,想要扳倒一个人,硬碰硬地顶着来反倒落了下乘。”
“得先哄得她放下戒心,任由她张狂,往后才能抓着她的错处,连带着她背后那一大家子,一块儿连根拔起来。”
“这是往长远里走的一步棋。姐姐千万别只看眼前这一时的委屈,反倒把自己气坏了,多不值当的。”
沈眉庄静静地听着,起先还是那副沉沉的脸色,可听着听着,眼底的阴翳便一点一点地散开了。
她是个聪明人,很多时候一点就透,根本不需要旁人多费唇舌。
只是这回被旧日仇怨蒙住了眼,又被安陵容那些话反复地往痛处戳,一时间钻了牛角尖,竟没往更深处想。
她想,是啊,嬛儿是什么人?
她怎么可能真的忘了华妃对自己的迫害?怎么可能真的为了讨好皇上就把姐妹情分丢到一边?
余莺儿这番话,像一把钥匙,咔嚓一声,把她心里那个拧死了结给打开了。
沈眉庄沉默了好一会儿,而后轻轻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倒是难为你了,”她抬起头来看余莺儿,唇角浮起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容,“特地跑一趟,跟我说这些。”
“我只当你平日里性子开朗、不藏心事,竟没看出来,你这心里头比谁都通透。”沈眉庄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也带着几分由衷的暖意。
“我反倒白读了那些书,连这点弯弯绕绕都没瞧明白。”
余莺儿见她眉眼间的郁气散了大半,知道她是想通了,便也不再多说那些大道理,只笑嘻嘻地端起自己那杯茶抿了一口。
“姐姐哪里是没瞧明白,姐姐是太看重跟莞姐姐的情分了。”
“越是在意的人,越容易被绕进去,这不是笨,是重情。”
沈眉庄微微一怔,旋即失笑。
是啊,正因为在意,才会计较。若是不相干的人,管她做什么决定,自己连眼皮子都不会抬一下。
原先堵在心口的那股子怨气,此刻已然消了大半。
剩下那一点点,不过是拉不下脸来的一时别扭罢了。
沈眉庄望着余莺儿那张笑意盈盈的脸,心里头忽然觉得,这深宫里头,能多一个不说虚话、真心实意为你好的人,是难得的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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