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钟粹宫,刚坐下来还没喝上一口热茶,内务府总管姜忠敏便带着一干人浩浩荡荡地来了。
姜忠敏满脸堆笑,毕恭毕敬地行礼道:“恭喜灵贵人晋位之喜!”
“奴才奉旨,给贵人送来新增的宫女太监,以供贵人差遣。”
说着便把名册呈了上来。
余莺儿接过来一看,新增普通宫女三名、打杂太监两名,专门用于洒扫、跑腿、打杂等粗活。
她点了点头,目光从名册上移开,落到了身后那一排低眉顺眼的新人身上。
这还没完。
姜忠敏又笑着补充道:“另有一事禀贵人知晓,贵人身边那位青禾姑娘,此次一并提为贴身宫女,份例比照贴身宫女发放。”
肯定是皇后吩咐的。
贴身宫女一般是内务府直接拨培训好的宫女过来,普通宫女升为主子身边的大宫女,要主子发话才行。
而余莺儿并没有吩咐内务府这样做。
之前让青禾近身服侍是因为人手不足,加上余莺儿不讲究这些,没想到反倒给皇后创造了机会。
余莺儿不动声色地看了青禾一眼。
青禾正低着头站在一旁,闻言立刻跪下来谢恩。
脸上带着满脸的感激和欢喜,一副是因为余莺儿之前让她近身服侍,导致这次直接名正言顺成为大宫女的模样。
余莺儿心里冷笑了一声,面上却带着笑,温声道:“起来吧,往后好好当差便是。”
眼下余莺儿没有别的人手可用,钟粹宫里里外外都需要人打理。
贸然动青禾只会打草惊蛇,只能先稳住她,按照内务府的意思提为贴身宫女。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反而更安全。
况且现在多了三个普通宫女,很多杂事就可以分派给她们去做,可以让花穗一直近身侍奉自己,把最要紧的贴身事务都交给她。
花穗捧出一套崭新的行头,眼睛亮闪闪的:“小主您看,这是贵人品级的衣裳。”
“虽说和嫔位的吉服不一样,但这做工、这料子,比从前的可不知好到哪里去了!”
“以后出席宫宴的时候就可以穿这一身,不用再穿之前的常服了。”
“还有这个......”
花穗小心翼翼地托出一对精致的护甲,“您往后也能戴护甲了!”
余莺儿伸手摸了摸那对护甲,玳瑁质地,打磨得光滑温润,戴在指尖衬得手指格外修长好看。
这东西代表着身份,代表着余莺儿从此不再是那个可以随便被人轻贱的低位妃嫔了。
花穗正一样一样地给她展示新得的物品,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杂而不乱的脚步声。
来的是苏培盛本人。
身后跟着一长串小太监,每个人手里都捧着朱漆托盘,上面盖着明黄的绸布,排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大。
苏培盛笑眯眯地一挥手,小太监们便将一托盘一托盘的赏赐鱼贯送入正厅。
“小主,请您过目。”苏培盛一样一样掀开绸布。
“这是姑苏的雾绡纱六匹,这是深海青晶珠一斛,竹节青玉茶盏一套,青白玉梅纹镯一双,汝窑天青梅瓶一对……”
余莺儿看得眼花缭乱,心里暗暗咋舌。
这次的赏赐档次明显比以前的所有赏赐都高出一大截,每一样都是贵人品级里顶尖的份例,有些甚至隐隐越过了贵人的规格。
苏培盛一件件念完,最后亲手捧起一个巴掌大的紫檀木盒,小心翼翼地打开。
盒子一开,里头金灿灿的光芒晃得人眼睛发花。
满满一盒金瓜子,整整齐齐地码在绒布上,每一颗都有指节大小,打磨得圆润光滑,在光线下折射出温暖而贵重的金色光泽。
余莺儿的瞳孔骤然一缩。
金瓜子?!
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当初追剧的时候,看到沈眉庄得了一盒金瓜子,她还跟弹幕一起感叹过,肯定很值钱。
当了妃嫔之后,她已经知道那可不是什么普通的赏赐!
金瓜子不是流通货币,是皇上私库里特制的东西,专门用来赏给极亲近、极看重的臣子和妃嫔。
代表的不是钱,是圣心、体面,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殊荣。
没想到她居然也得到了。
苏培盛笑着把盒子往前递了递:“小主,这是皇上亲口吩咐的,说您昨日侍奉得当,特地赏您的。”
余莺儿脸上是一副明媚的笑容。
“有劳苏公公了,辛苦公公跑这一趟。”
说着她示意花穗把提前备好的荷包递给苏培盛,然后接着抓了几颗金瓜子给他,说:“公公也沾沾喜气!”
沈眉庄家底殷实,随手抓一把金瓜子赏给苏培盛,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
但余莺儿现在还没底气这么大方。
“哎哟,多谢小主!”苏培盛也很意外。
苏培盛又接着说:“小主,皇上还有句话让奴才带给您。皇上说,让您今儿晚上再去养心殿。”
说完他行了个礼,带着一干小太监浩浩荡荡地走了。
余莺儿现在的注意力全在那盒金瓜子上。
抓了几颗给苏培盛,她真的觉得心好痛,可是跟御前太监、尤其是首领太监打好关系是非常有必要的。
她低下头,捧着盒子里金灿灿的瓜子看了又看,忍不住喃喃自语:“这瓜子……是真的沉啊。
......
太液池。
宴席设在池畔的水阁之中,四周轻纱帷幔随风微动,丝竹之声已歇,宴饮也到了尾声。
皇后放下酒盏,侧身看向皇上,嘴角噙着一贯端庄得体的笑意,柔声道:“皇上,臣妾瞧着近日宫中有几个新进的宫女,姿色清丽,性子也温顺。”
“不如叫上来给皇上瞧瞧?”
皇上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目光淡淡扫过湖面,语气有些漫不经心:“不必了。”
皇后脸上的笑意不减,似乎早料到这个回答。
前几日皇上虽然接连召见灵贵人,后宫都看在眼里。
可皇上到底心里惦记着谁,皇后岂会不知?
虽然那几日都是余莺儿去养心殿侍奉,旁人看着是盛宠加身。
可余莺儿清楚,皇上在想念甄嬛。
余莺儿和皇上说话时,皇上偶尔会突然安静下来,像是想到了什么,然后眉宇间浮起一层淡淡的落寞。
一个替身能解一时烦闷,却填不平心里真正缺的那一块。
尤其是谈论诗词的时候。
这后宫之中能真正与皇上谈诗论词、心意相通的,从来只有甄嬛一人。
余莺儿嗓音再好、心思再细,终究不是那个能让皇上眼睛重新亮起来的人。
所以皇后此刻挑宫女伺候,皇上自然也不感兴趣。
皇后见皇上兴致缺缺,也不急不躁,温声道:“既如此,皇上不妨听完这支曲子再走。”
“臣妾备了些新花样,权当给皇上解解乏。”
皇上看她一眼,没有拒绝,算是默许了。
一缕歌声从太液池深处悠悠飘来。那歌声起得极轻极柔。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纷纷侧耳倾听。
那声音清丽婉转,渡水而来,比丝竹更添了几分空灵缥缈的意味。
“是谁在唱?”有妃嫔低声问身边的宫女。
没有人回答。
歌声从湖心深处传来,隐约可以看见一艘小船正缓缓朝水阁这边驶来。
众妃嫔议论纷纷,目光都追着那艘船。
“这歌声当真妙极。”欣常在放下筷子,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曹贵人听了一阵,忽然笑了一声,不紧不慢地开口:“此女歌艺出众,更在灵贵人和安常在之上。”
自从余莺儿成为贵人,比曹琴默高半级,她的心里又有点不平衡了
曹琴默话一出,水阁里的气氛登时微妙起来。
安常在不在,但灵贵人出席了。众妃嫔纷纷将目光投向余莺儿。
余莺儿坐在那里,面色坦然。
安陵容的歌声的确比以前进步了很多,余莺儿自认是比不上的。
很明显,安陵容是下了一番苦功夫的。
余莺儿在心里暗暗感叹,然后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坦然道:“她的歌声的确胜过我。”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没有半点勉强和酸意。
旁边的妃嫔们反倒一愣,原本等着看她失态的几个人,一时间竟不知该接什么话。
歌声越来越近,小船也越来越近。
最后皇上牵着安陵容的手上岸,揭开了面纱。
皇上也很意外,居然是安陵容,还问了一下她的嗓子情况。
皇上坐下后,当场晋安陵容为贵人。
余莺儿下意识地看向了甄嬛。
甄嬛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面容苍白消瘦,坐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瓷人。
安陵容自从甄嬛小产之后,便没怎么去看过她。说有咳疾不便见人,怕过了病气。
甄嬛信了,还替她担心过几回。
安陵容启唇又唱了起来,这次唱的是《金缕衣》。
一样的曲子,不一样的歌声。
上一次她唱这首歌时,还是在入宫后不久,歌声青涩,被甄嬛安排在荷花池边,为的是和皇上来一场不经意的偶遇,加深皇上的印象。
那一次的《金缕衣》是敲门砖,敲开了她通往圣宠的第一扇门。
而这一次,歌声比从前更加清丽婉转。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舌尖上滚过的珍珠,圆润剔透,余韵悠长。
安陵容心里清楚皇后安排她在众人面前唱歌,是什么用意。
一个妃嫔,被当成歌姬一样当众唱曲儿,给所有人观赏取乐,这是贬损,是轻贱。
可她更清楚的是,她尝试过盛宠的滋味之后,再也不想成为从前那个默默无闻的安陵容了......
最后一个尾音落下,水阁里安静了半晌。
皇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喜欢。
他伸出手来,当着满殿妃嫔的面,直接拉着安陵容坐到了自己身旁,眼里再也看不到其他任何人。
“赏。”皇上含笑道,“赐安贵人金缕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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