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莺儿愣住了。
答应!她升职了!
她控制不住地咧开嘴笑:“多谢皇上!多谢皇上!”
那副毫不掩饰的高兴劲儿,像一个突然得到了糖果的小孩子。
皇上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也跟着微微上扬。
他被她的情绪感染了,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随即大手一挥,又赏了她一大批东西:绸缎、首饰、摆件、香炉,甚至还有一架小叶紫檀的妆奁台。
余莺儿高高兴兴地谢了恩,回钟粹宫路上嘴角就没下来过。
回去之后,她还多了一名专门用来跑腿、干粗活的太监小顺子。
余莺儿赏赐往桌上一摊,先挑出值钱的收好,又挑出几样不打眼的准备找机会换银子。
上次花穗帮忙换的银子只有30两。加上官女子的5两月例银子,要省着点花才能存下银子。
好在现在晋封答应了,以后每个月有10两月例,比以前宽裕了。
然后她坐到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笑容还没完全消退的自己,开始认真盘算接下来的路。
昆曲是她在后宫立足的根本,这一点已经反复验证过了。
皇上对她的兴趣,说到底是对昆曲的兴趣,对她身体的那点稀薄好感只是附加品。
所以她要练,往死里练,把每一折每一段的每一个转音都练到炉火纯青,做到整个后宫谁也唱不过她,成为昆曲第一人。
这样就算以后皇上对她腻了,只要还想听曲,就还会想起她。
况且后宫的生活实在无聊。
没有手机没有网络没有小说,别人还能绣花写字串门子勾心斗角,她也不想跟那些妃嫔走得太近,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只剩练曲了。
好在练曲本身也是一种消遣,至少比发呆强。
接下来的十来天里,后宫里最受宠的两个人,一个是沈眉庄,一个就是余莺儿。
沈眉庄受宠是因为她端庄大气、知书达理,是皇上欣赏的那类大家闺秀。
余莺儿受宠则完全走的是另一条路。
她没什么才学,不会吟诗作对,但她会唱昆曲,而且唱得越来越好,好到皇上隔三差五就要把她叫到养心殿来听上一段。
这天余莺儿又被叫去养心殿唱曲。
她唱了一段新练的折子,唱得皇上心情大好,难得地赏了她一顶轿辇,让人直接把她抬回钟粹宫。
余莺儿坐在轿辇上,舒舒服服地靠着软垫,享受着不用走路就能穿行在宫道上的惬意,心里美滋滋的。
轿辇行到半路,前方宫道上迎面走来两个人。打头的那位身姿挺拔,面容端庄,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大家风范。
是沈眉庄。余莺儿脑子里突然像被人敲了一记警钟。
沈眉庄!
今天这个场景,是剧情节点!
她猛地想起来,在原著里,余莺儿坐着轿辇遇到沈眉庄的时候不肯下轿,趾高气扬地逼沈眉庄给她让路,把沈眉庄狠狠得罪了一回。
余莺儿示意小太监们停下轿撵,整了整衣襟,下撵朝沈眉庄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声音清脆而恭敬:“嫔妾参见沈贵人。”
沈眉庄微微一愣,显然也没想到这个最近风头正盛的余答应会这么客气,片刻后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余妹妹有礼了。妹妹这是刚从养心殿回来?”
“回贵人的话,是。”余莺儿答完,抬起头来,朝沈眉庄弯起眉眼,露齿一笑。
那笑容又甜又脆,毫无遮拦,像是一点儿心眼都没往里头搁,倒让沈眉庄微微一怔。
这后宫里人人端着三分笑,还从没见过哪个答应笑成这样,跟倚梅园里刚开了的梅花似的,冷不丁撞进人眼里。
沈眉庄微微点头,语气也柔和了几分:“妹妹不必多礼,天色不早了,快些回宫吧。”
“多谢贵人!”
余莺儿目送沈眉庄走远之后才重新坐回轿辇上,靠着软垫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这几天她忙着向皇上刷存在感,满脑子都是昆曲和赏赐,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差点忘了自己是在《甄嬛传》的剧情里,而不是真正的雍正王朝。
看见沈眉庄的那一刻她才又被猛地拽回了现实。
算起来,这个时间应该是沈眉庄刚从甄嬛那出来回存菊堂的路上,还说起了安陵容心里不痛快。
安陵容觉得余莺儿身份比她低贱,偏偏现在跟她平起平坐,心里正难受着呢,。
余莺儿觉得安陵容这个人以后还是少打交道为妙。
太危险了。
心思敏感、极度自卑、又心狠手辣,一旦觉得自己被冒犯就会记恨一辈子。
这种人靠不近也惹不起,最好的策略就是远远避开,见面打个招呼就行,绝不多说一句话。
而且她掐指一算,甄嬛侍寝的日子就快到了。
一旦甄嬛侍寝,后宫的格局就要改写。
这几天是甄嬛还没侍寝前的最后空档期,她必须抓紧时间继续刷存在感,能多捞一点好感度就多捞一点。
不然等甄嬛侍寝之后,皇上满心满眼都是那张酷似纯元皇后的脸,她到时候连汤都没得喝。
余莺儿回到钟粹宫,喝口水,就开始练昆曲。
花穗端着茶进来的时候,看见自家小主又在练,不由得有些心疼:“小主,您都练了一个时辰了,歇一歇吧。”
“不歇了。”余莺儿擦了把汗,重新站好身段,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清醒的自嘲。
“皇上爱听我的曲,才肯多看我两眼。要是哪天我唱不好了,他自然就去听别人唱了。这后宫里最不缺的,就是会唱曲的妃子。”
花穗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端着茶退了出去。
余莺儿看着花穗走远的背影,心里不由得犯起嘀咕。
这段日子她也旁敲侧击地试探过好几次,想搞清楚花穗到底是不是华妃那边派来的人。可不管怎么问,对方都滴水不漏,什么都试探不出来。
她身边既没有能信得过的人帮忙打探,手里也拿不出多余的银子去收买别人,没办法只能先算了。
先将就着用她,心里悄悄提防着。比起纠结这个,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好好练曲,把皇上的恩宠牢牢抓在手里。。
......
下午,花穗忽然从外头掀帘子进来,脸上带着一种“我听到了个新鲜事”的表情,凑近了压低声音说:“小主,奴婢刚从茶水房听来一个消息,皇上今儿翻了安答应的牌子。”
余莺儿正唱到一半的转音猛地顿住了。
剧里安陵容等了多久才等到第一次侍寝,她记不太清了,但有一点她记得比谁都清楚。
这位安答应的第一次侍寝,是要被退货的。
完璧归赵,这四个字在后宫里足够毁掉一个女人的所有信心。
花穗还在旁边絮絮叨叨,说安答应不怎么出名,各宫都在好奇她长什么样,茶水房的太监们还开了盘口赌她能不能得宠。
余莺儿心里却很平静,喝了口茶,在心里默默盘算。
今晚安陵容会被完璧归赵,皇上扫了兴致,多半要找一个能让他舒坦的人来补救。
而后宫里现下最趁手的安慰奖,就是她这个昆曲唱得婉转自如的余答应。如果剧情没有偏离,今晚敬事房的人就该来了。
果然,夜已经很深了,敬事房的太监来了。脸上的笑容标准得像是量产的,嗓子亮亮堂堂地报了一声:“恭喜小主,皇上今晚召您侍寝。”
......
第二天一早,余莺儿还没来得及回味昨晚的侍寝细节,翊坤宫的传召就先到了。来传话的宫女笑得客气,但语气根本不容商量:“华妃娘娘请余答应过去一趟。”
余莺儿心里警铃大作,可转念一想,该来的躲不掉,上回华妃敲打她的时候她表现得够浅薄够没心机,应该没被当成威胁。她定了定神,换上一身得体的衣裳,跟着走了。
一进翊坤宫正殿就发现,今天不止华妃一个人在。曹贵人坐在华妃对面,丽嫔坐在华妃旁边,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地吹着热气。
余莺儿规规矩矩行了礼,华妃依旧是那副慵懒傲慢的做派,抬抬手让她起来,然后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笑了一声:“余答应,本宫听说昨儿晚上是你侍寝了?”
“回娘娘的话,是。”余莺儿答得干脆。
丽嫔和曹贵人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然后丽嫔拖着长长的语调开口:“余妹妹,本宫听说你会唱昆曲,那嗓子好得很,皇上隔三差五就要听一回,昨晚想必又唱了吧?就是不知道妹妹会不会唱‘完璧归赵’啊?”
话音落地,曹贵人掩着嘴轻轻笑了一声,华妃的嘴角也勾了起来,眼波流转间满是看好戏的神色。
完璧归赵,这四个字在今天的后宫里是热词,谁都知道在说谁。
余莺儿也跟着笑了起来,直愣愣地说:“娘娘说的是昨晚安答应的事吧?”
殿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三人被她这副一本正经的直白逗笑了。
华妃一边用玉轮按压脸,一边说道:“可不是嘛。难为皇后一片心意,倒闹出这么大的笑话来。”
她说斜睨了余莺儿一眼,将手上那枚羊脂玉轮递了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施舍。
“这玉轮是本宫的哥哥差人从外头送来的,上好的和田玉,用它来按摩面部,可长保青春。本宫赐予你了。”
余莺儿双眼瞬间一亮,双手接过去捧在掌心,左看右看爱不释手。上好的和田玉,一定值不少银子。
她谢恩的语气都格外响亮:“多谢华妃娘娘!娘娘您真大方,嫔妾太喜欢了!”
她这副得了好东西就喜形于色的模样,又把殿里三个人逗得笑出了声。
华妃摆了摆手,笑骂道:“行了行了,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
余莺儿也没不好意思,笑眯眯地捧着玉轮退到一旁。她们嘲笑也无所谓,反正她本来就穷,赏赐这种好东西,不要白不要。
接下来的几天,余莺儿练曲练得比谁都勤,可皇上的传召却比谁都安静。
第一天没来,她没当回事。皇上日理万机,总不能天天听曲。
第二天没来,她还能稳得住,坐在偏殿里把新学的一段折子翻来覆去地练,练到花穗都听腻了,端着茶进来时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小主您这段已经唱了八遍了”。
第三天、第四天,敬事房的人连钟粹宫的门槛都没踩过,余莺儿的心终于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她心里有数,皇上现在多半已经在和甄嬛进行一场美妙的邂逅了。
算算日子,正是御花园里那场经典的初遇。
皇上假称自己是果郡王,和甄嬛在杏花疏影里谈诗论画,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一个装王爷一个品箫声,暧昧得像话本子里的才子佳人。
这种感觉很微妙。
余莺儿不是嫉妒,她跟皇上又没什么真感情,她只是焦虑。
像一个刚入职没多久就听说公司要空降一个名校毕业、能力超群的员工,手里那点微薄的“核心竞争力”在人家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而这种焦虑,在向御膳房点菜的时候达到了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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