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绝的是对外的大宗商道往来，王云舒一眼盯上了已满十六岁的王宇睿。二话不说，直接将这位堂哥按在对外商会大掌柜的交椅上，整日领着商队和各州管事扯皮核账，累得嗷嗷叫唤。
原本王云舒还打过顾长安的主意，只可惜她哥王云帆下手更快，直接把长安哥提进通政司当了文书主事，王云舒这才作罢。
如今，王云舒和梁晞每日的全部差事，不过是翻一翻下面送来的汇总大账，敲定各工坊增产或改建的方向，还有下河村现在应该叫“大梁自贸区”了
闲来无事，两人便换上常服，骑着快马去皇家工学院或者农学院转悠两圈。
看看工学院和农学院是否弄出了什么好东西，有的话，就立马顺手弄来下河村，看是否要建立新的作坊生产，日子松快得连骨头都要发软。
“不过话说回来，”梁晞收好贝壳，揉了揉发酸的脖颈，叹道，“作坊的事能甩给伯父他们，可下河村自贸区这一摊子大麻烦，皇兄是真打算赖在咱们头上了？”
提到“自贸区”，王云舒也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眉心。
新帝梁珩登基后的头一道大政，便是在王云帆的极力推动下，十天前正式废除了下河村旧有的村社编制，将其整饬划定为“大梁商贸示范区”。
这么多年下来，在梁珩还是太子的时候，就跟着兵部一起推动大梁全军陆续退下来的伤残老兵、连同家眷，成批成批的往这里落户安置。
如今的下河村，依仗着王金珠不断砸下的重金与规划，这里已经硬生生聚拢了十五万多人口！
十五万人，屋舍连绵数十里，水泥铺路，排水沟渠纵横交错。不仅有二十几座吞吐海量货物的现代化大工坊，商贸区，还坐落着忠魂碑、工学院分院、农学院分院、医学院分院以及直通京城内外的宽阔水泥官道。
这规模，早已经超越寻常中等州县的府城！已经成为了集军民融合、工商业外贸与老兵安置为一体，地位等同于一座副州级的新兴商贸巨城。
这么大一个摊子，按朝廷惯例，至少得设一个从四品的府尹衙门管辖。
新帝梁珩起初也下了好大一番心思，觉得自家父皇退位之后闲得四处乱晃，整日不是钓鱼就是去忠魂碑广场跟人吹牛打屁，实在暴殄天物。
四天前，新皇梁珩揣着盖着朱印的委任文书，亲自微服来了下河村别院，打算恭恭敬敬请太上皇出任这“大梁自贸区第一任总区长”。
结果文书还没递到梁嵩鼻子底下，就被梁嵩当场掀了茶台。
太上皇的骂声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放你娘的狗臭屁！”
“梁珩你这个没长良心的兔崽子！老子熬了二十年好不容易把皇位甩给你，你转头给老子安个什么捞什子区长？”
“你看老子闲着难受是不是？见不得老子舒坦几天是不是？二十年皇帝当得老子头发都白了几根，如今退下来，你还要老子当牛做马去管十五万人拉屎撒尿？滚回你的御书房批折子去！这是你们新朝的新政，敢扯上老子，老子抽烂你的屁股！”
梁珩被亲爹喷了满头满脸的唾沫星子，狼狈地提着龙袍逃回了皇宫。
梁嵩坚决不接招，梁珩又不敢强按着太上皇上任，朝堂上那些守旧文官更摸不清自贸区里复杂的工坊账目与老兵群体的底细，派谁来都得抓瞎。
最后没法子，梁珩只能写信送去王府，低声下气央求王云帆、王云舒兄妹先全权掌管自贸区的大局。
王云舒虽说嫌麻烦，但几万老兵都是李征爷爷和自己爹爹出生入死过的袍泽家眷，王家接手，老兵们信服，上下指令畅通无阻，倒也顺理成章地管了下来。
正说着话，厅门外的帘子忽地被挑开。
太上皇梁嵩背着双手，一身浅蓝色的细布短衫，大摇大摆地跨步走了进来。
人还没站定，大嗓门已经震得房梁灰尘微落：“老子的冰镇绿豆汤呢？田翠花怎么还没送来？渴死老子了！”
他目光如电，一眼扫到王云舒手里捏着的那叠厚信纸。
“拿的什么东西？”梁嵩大步跨过来，拉开圈椅往上一瘫，神情狐疑，“海城送来的？”
王云舒大大方方地把信纸递了过去：“我爹娘的亲笔信，梁伯伯要不要过目？”
梁嵩一把抓过信纸，凑在眼前飞快扫视。
看着看着，老皇帝的面部皮肉狠狠抽动了几下。
“大黄鱼……皮皮虾……下海摸青蟹……”
梁嵩喉结滚动了一下，将信纸往桌上一拍，酸溜溜地嚷嚷：“王天放这杀胚！在京城那会儿装得跟个闷葫芦似的，到了海边倒撒起欢来了！还翻浪如黑鲤？他怎么不翻上天去当海龙王呢！”
苏太后挽着竹篮从门外走进来，里面装着新摘的鲜桃。
见梁嵩这副吹胡子瞪眼的模样，苏太后将桃子递给梁晞一个，抿唇轻笑：“你又眼气什么？王将军和王夫人为国事操劳多年，如今去海边安享清闲，合情合理。”
“朕眼气？老子会眼气他？”
梁嵩梗着脖子，伸手抓过一枚鲜桃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嘟囔：“老子这辈子当了二十年皇帝，天南地北的贡品吃过无数，唯独那东海……老子总共就去巡视过两回！回回都是前呼后拥，几十个御史盯着老子的脚尖，连踩一下沙子都被劝谏有失天子威仪！”
他把桃核随手扔进铜盘，一双熬得发亮的虎目在厅堂里转了几圈。
海城。
现在七月下旬，伏天暑热正盛，正是去海边避暑吹海风的绝佳时节！
从京城去海城，若是走新修的水泥官道，骑快马也就只需四五日；即便坐着王家特制的那辆减震极佳的大马车，慢悠悠地晃过去，算下来也不过六七天的光景！
梁嵩越琢磨，心跳越快，天天窝在下河村跟老兵吹牛扯皮，新鲜劲儿早过了，外面的山川大海，可全都没瞧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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