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雪琴最惦记的就是依萍的考试。
她让小翠去打听了好几次,每次回来都说依萍小姐在认真备考,每天都在看书练歌,很少出门。
王雪琴听了,心里既欣慰又心疼。
欣慰的是依萍懂事,知道什么重要。
心疼的是那孩子一个人扛着那么多事,又要备考,又要去大上海唱歌赚钱,还要照顾傅文佩这个废物,现在连个帮手都没有。
她之前把家里的张妈喊过去帮忙,被依萍叫回来,说不习惯人伺候。
这个苦命的孩子。
昨日她让小翠送钱过去,依萍那个倔脾气,根本不要她的钱。
都怪陆振华这个老东西闹腾那一通,害她这段时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崩塌。
现下,王雪琴心里还惦记着另一件事——何书桓。
她来的时间晚了,那个前世害得依萍跳江、如萍跑去绥远的男人,这辈子还是按部就班出场了。
她躺在阁楼里,消息闭塞,外面的事只能通过小翠和梦萍的只言片语来了解。
直到有一天,梦萍来看她的时候,无意间说漏了嘴。
“妈,我昨天路过中心广场,看见依萍跟何书桓走得很近。”梦萍一边剥橘子一边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之前他还追过如萍,现在又天天给依萍送花。”
王雪琴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
“你说什么?”
梦萍被她妈突然变脸吓了一跳,橘子瓣差点掉了下去:“就、就是那个何书桓啊,尔豪哥的朋友,人挺好的,对依萍也很好——”
“好什么好!”王雪琴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他个小王八蛋。”
梦萍被问懵了:“妈,你骂他干嘛?”
“你管我干嘛!说,到底怎么回事!”
梦萍撇了撇嘴,把她知道的一股脑倒了出来:“何书桓,在追求依萍,尔豪说他是个正人君子……”
“正人君子?”王雪琴冷笑一声,“正人君子会去缠着一个十九岁的小姑娘?”
“妈,杜飞告诉我,何书桓是真心喜欢依萍——”
“喜欢?他懂什么叫喜欢?”王雪琴越说越气,“依萍才十九岁,还在准备考试,他这个时候来缠着她,安的什么心?他要是真心喜欢依萍,就应该等她考完试再说,而不是现在来耽误她的前途!”
梦萍被她妈的气势吓住了,不敢再说话,乖乖地把剥好的橘子放在床头柜上,找了个借口溜了。
王雪琴一个人坐在床上,气得胸口起伏不定。
何书桓。
又是何书桓。
前世,这个男人把她的两个女儿害得多惨,她记得清清楚楚。
他在两个女人之间摇来摆去,今天说爱这个,明天说放不下那个,最后谁都没对得起。
后来他断了条腿,可不就是这个瘪犊子脚踏两条船的报应。
这辈子,他还敢来?
王雪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不能冲动。依萍那个脾气,你越拦着她越要对着干。
她要是直接去找依萍说“何书桓不是好东西”,依萍肯定会觉得她在多管闲事,反而会把何书桓推得离依萍更近。
怎么办?
她现在舍不得骂依萍,那她就去骂何书桓,反正也不是没骂过。
第二天一早,王雪琴就让小翠把电话搬到了阁楼。
“太太,您要打电话给谁?”王雪琴剜了一眼小翠,觉得这个死丫头真是话多。
“打电话去申报。找何书桓。”
电话接通了。
“喂,我找何书桓。”
“何书桓不在,请问您是哪位?”
“我是陆太太。你告诉他,让他给我回电话。不回来我就一直打,打到你们申报倒闭为止。”
电话那头的人被“陆太太”三个字和“打到倒闭”四个字震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何书桓担心王雪琴又打电话来影响报社工作,于是很快就用办公室私人电话回了王雪琴,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陆伯母,您找我?”
“不准叫老娘伯母。”王雪琴怒道。
“是,陆太太。”
王雪琴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冰碴子:“何书桓,你是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陆太太,您这话——”
“我这话怎么了?我说错了吗?”王雪琴的声音拔高了,“你多大年纪了?依萍才十九岁,还在准备考试,你天天缠着她,耽误她前途,你负得起责任吗?”
“陆太太,我对依萍是真心的——”
“真心?”王雪琴冷笑一声,“你何书桓也配说这两个字?你在申报跟多少个女同事暧昧,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今天送这个花,明天请那个吃饭,见一个爱一个,你管那叫真心?”
何书桓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王雪琴现在就像个泼妇,他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么温柔的如萍,会有个这么疯的妈,刚刚她还说自己见一个爱一个,真是什么黑锅都往他头上扣。
“雪姨,我没......”
王雪琴越说越气,上辈子的怨气一股脑全倒了出来:“何书桓,我警告你,不许叫我雪姨,也不许叫我伯母。我跟你没那么熟。你少在那儿套近乎!”
“陆太太——”
“你闭嘴!老娘还没说完!”王雪琴深吸一口气,“何书桓,你家里不是当外交官的吗?现在国家什么形势你不知道?日本人打进来了,你不想着怎么报效国家,整天就知道围着小姑娘转,你对得起谁?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陆太太,我和依萍的事,跟国家形势没有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现在是什么时候?国难当头!你一个外交官的儿子,不想着怎么为国家出力,就知道谈情说爱,你对得起你爹妈供你读的书吗?你对得起那些在前线拼命的将士吗?”
何书桓被怼得彻底说不出话了。
“还有,”王雪琴的声音沉了下来,“依萍现在要准备考试,你要是敢影响依萍考试,老娘扒了你的皮,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你信不信,我王雪琴说到做到!”
“啪”的一声,她挂了电话。
第二天,她又打。
“何书桓,你不要脸!”
第三天,再打。
“何书桓,你钱很多吗?怎么不去捐给那些有需要的人,依萍不需要你的花!你这个虚情假意王八蛋。”
申报的同事们每次接到电话,都会笑着朝何书桓喊:“书桓,陆太太又打电话来骂你了!”
何书桓面子上挂不住,接电话的时候脸色铁青,但又不敢不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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