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夫人,瞧什么呢?”
华老大夫提着药箱从张府门口出来,正瞧见严清许站在前面。
严清许收回目光,眼睛一眨,朝华老大夫凑过去:“我帮您拿药箱吧。”
华老大夫怔愣一下,药箱已经到了严清许的手里。
“怎么都看见药童过来帮您提箱子,实在太不懂事了,幸好我在,我送您回医馆吧。”
华老大夫忙道:“不用了,我自己拿着就行。”
“您的手是治病救人的,怎么能干提箱子这种活呢,我来。”严清许笑嘻嘻地拍马屁。
这话正巧被赶来的回春堂小药童听见了。
小药童哼了一声,冲上前来,狠狠撞了严清许一下,把她挤到一边,顺手抢回了药箱。
“不用你献殷勤,我师父的药箱自有我来提。”
严清许一眼便认出来了小药童,正是七天前在街上和她打赌的那一位。
这不巧了。
严清许呲牙一笑,“好巧啊,还记得咱们上次的赌约吗?我治好了张小姐的病,你让你师父答应我一个条件,你不会赖账吧?”
小药童的脸唰地红了一片,挺起胸膛,抬起下巴:“你胡说,你不可能治好张小姐!”
“华老,告诉他!”严清许一扬下巴,骄傲无比。
谁不会用鼻孔看人啊,她能把下巴抬更高。
莫名的,小药童有些忐忑,望着自己师父。
就听华老大夫缓缓道:“严夫人妙手回春,张小姐用了她的方子,确有好转。”
顿了顿,华老大夫眯起眼睛,看向小药童:“麦冬,你和严夫人打赌了?”
“我、我……”麦冬支支吾吾,扬着的脑袋一点点垂了下来。
严清许嘿嘿一笑:“您欠我一个条件。”
麦冬的头快低到自己的裤裆里了。
华老大夫静静看着严清许。
就见她眉眼弯弯,忽地弯腰行了个大礼:“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华老被吓得直往后退了半步,“你你!你这是何意啊?”
严清许不起身,直抬起头,笑着道:“我想拜您为师,随您好好钻研医术,把脉看诊,配药开方,治天下百病,愈世间千症。”
小药童猛地抬头,原地跳脚:“你这老太太,你太过分了!我不过和你打了个赌,你竟然想抢我师父,你,你,你恶毒至极!”
严清许不屑搭理小屁孩,只期待地望着华老大夫。
华老大夫捋了捋胡须,清了清嗓子,又转了转脖子,拿乔了好一阵儿,才不急不慢地道:“你有行医天赋,不该埋没耽搁了,这样吧,你明日来回春堂,我亲自教你。”
他自认为已经算是矜持了。
毕竟在张府中时,他就有意想问问严清许是否愿意从医了,却一直碍于一些原因,未能开口。
殊不知,他这番反应,在小药童看来,简直就是迫不及待。
他的师父,根本没有考虑,一口就答应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想当初,收他为徒的时候,根本不是这样的。
他的父亲、爷爷,轮番上阵,求了师父足足半个月,师父才答应收他为徒。
可这老太太,她就说了一句话!
她凭什么?
凭她老吗?
严清许直起身,张口便道:“谢谢师父,好的师父,我明天一早就到师父。”
“嗯。”
华老应了一声,语气淡淡,一转身,嘴角就压不下去了。
天降神徒啊!
能把《医草经》背得滚瓜烂熟,还能学以致用的天才,马上就是他的徒弟了!他这一把老骨头,也算后继有人了!
哈哈哈……
严清许同样高兴,她只是个大二的医学生,理论知识掌握了不少,可真正的实操经验却没有。
既要走从医这条路,她便不能只靠着理论知识走天下,更何况,这个世界还以中医为主,她虽修了中医,道行却浅得很。
她必然得寻一位好师父,沉下心来认真学习,一点点积累实操经验。
毕竟,像张家小姐这样正好撞她枪口上的病例,也不会太多。
严清许一边往回走,一边思考着接下来的打算。
除了研习医术之外,识字写字这一块也得排上日程,天底下可没有不会开药方的大夫。
还有更重要的是,从古至今,医学生实习这事儿……都没有工资。
尚且不知道她得几年才能出师,才能独当一面,在这期间,她得吃饭,她得活着。
家里八亩旱田,往年堪堪够吃,但想要供养林向荣读书,就远远不够了。
所以姜秀要去大户人家做厨娘,林向芝和林向英小小年纪还得去码头干苦力。
如今,老二老三是不可能再让他们去干活了,那便又少了一项进项。
如今手里的银子,若是省着点花,也能支撑一年,可坐吃山空总是心里不踏实,必须得谋个生财之道。
正全神贯注思考着未来之时,忽地听见两声娘。
“娘!”
严清许脚步一停,诧异地看向面前的林向芝和林向英。
“你们怎么在这儿?”
林向英从怀里掏呀掏,掏出来十文钱,递到严清许面前。
“娘,这是我们从王氏粮油铺要回来的钱。”
林向英把手里提着的油纸举起来,“这个是我们去粮油铺对面的猪肉铺要来的猪肺和猪肝。”
严清许瞠目结舌。
良久,严清许一手揽住一个。
“你们两个好棒!比你们娘厉害!”
她竟从未想过去把被坑的钱要回来,她都认栽了。
可这两个小家伙,竟不动声色地就把应得的东西要回来了!
“走,娘带你们去买大肉包子!”
严清许带着两个孩子,站在包子铺前面。
“老板,要十个肉包子,多少钱?”严清许问。
包子铺老板热情地道:“两文钱一个,一共二十文钱。”
严清许张口:“十文钱行吗?”
这次她学聪明了,她得主动讲价。
要是老板不答应,她再加价到十五文,不行的话,再加价到十八文。
包子铺老板拿着蒸屉盖子的手一顿,猛地抬头朝严清许看过来,像是看来找茬的人。
林向芝脸色尴尬地碰了碰严清许的胳膊,小声道:“娘,肉包都是两文钱一个的。”
严清许:“……”
严清许讪笑两声,“哈哈,我开玩笑的。”
严清许飞快地数出二十个铜板放到桌上,扭头就走。
林向芝拿了用油纸包好的十个包子,追上来,严清许给他们三个一人拿了一个包子,娘仨边走边吃。
“娘,舅舅和姥姥早上来了,现在就在家里等您,大嫂说,让我们跟您说一声。”林向芝吃了几口,才想起来什么。
严清许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脑子里蹦出来她娘——冯老太太坐在地上撒泼打滚大骂她是白眼狼,不孝女的画面。
突然间,她连肉包子都吃不下去了。
“他们来干嘛?”严清许问。
林向芝低下头:“舅舅上次被我砍伤了,姥姥过来替舅舅要说法,她说,说要您赔舅舅十两银……”
上次,若不是他冲动之下砍伤了舅舅,今天姥姥也不会过来。
林向芝后悔了。
这些天娘好不容易才对他好一些,要是因为这事儿娘又开始恨他了可怎么办。
他小心翼翼地抬头去瞧严清许的表情。
就见严清许沉着脸,眼中盛满了愤怒。
他听见自己的心脏,重重“扑通”了一声。
完了,娘又要变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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