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中不辨日月，唯有远处几颗枯寂的星辰碎光，忽明忽暗。
鲲之投影摆尾穿行，已经在陨石带里兜了整整四天的圈子。
这四天，徐长生忽快忽慢，数次变更方向。
而且，他每隔两个时辰便放出一缕空间感知，细细扫过身后千里虚空。
可四天下来，什么也没有。
“小哥哥。”月清瑶终于忍不住了，盘坐在鲲影背上，托着腮帮子看他，“你是不是想多了？”
“都四天了，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月清瑶掰着手指头数，“你每隔两个时辰扫一次，一次比一次仔细，结果呢？除了石头就是灰。”
“要我说，那韩苍被吓的魂都飞了，早跑回仙界哭鼻子去了，哪还敢跟上来？”
徐长生目光扫向慕容月。
慕容月沉吟道：“清瑶说的不无道理。韩苍在巨兽遗蜕那里受了重创，死亡道韵入体，即便能磨灭，也要耗费大量心神。短期内再出手，对他而言风险太大。”
连柳如烟都开口了，“若四天都咬得住这种乱线，那人的空间造诣，至少得比你高出一个层次。韩苍若真有这等本事，当日也不会被你引动死亡道韵打成重伤。”
众人意见出奇一致。
徐长生沉默片刻，忽然自嘲地笑了笑。
“也许，真是我疑神疑鬼了。”
徐长生抬手收回散布在虚空中的空间血丝，那些银线如同归巢的燕群，一一没入他指尖。
“不过，小心驶得万年船。”徐长生话锋一转，神色依然谨慎，“我先把你们安置在人间界外围，我自己在远处修行。若真有人跟来，冲我来的可能性最大。你们不在身边，我反而放得开手脚。”
众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此法，十分稳健。
人间界外围，一片灰蒙蒙的空间夹层中。
徐长生以空间道韵开辟出一处临时洞府，将慕容月等人安置其中。
徐长生临走前叮嘱道，“三日内我若没有传讯回来，你们就先进人间界，找一处隐蔽之地等我。”
慕容月点了点头，欲言又止，最终只说了句，“小心。”
徐长生转身没入虚空，身形如同一尾银鱼，消失在幽暗深处。
他一路向西，飞了万里之遥，寻了一处陨石密集的虚空带，盘膝坐下。
这地方碎石横飞，虚空乱流时不时刮过，天然干扰极多，最适合隐匿行踪。
徐长生将空间道韵覆于体表，收敛气息，整个人如同一块普通的陨石，静静悬浮在乱流之中。
他闭上眼，开始修行。
第一日，无事。
第二日，无事。
第三日，徐长生猛地睁开双眼。
…………
万里之外。
一粒银白微尘悬浮在陨石之间，微微震颤。
韩苍盘坐其中，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的空间大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
溯影镜悬浮在他面前，镜面中映着徐长生的方位。
他能看见那小子盘膝坐在陨石上修行。
可他的眉心，已经拧成了疙瘩。
整整七日，他维持溯影镜的追踪，空间大道被这面破镜子一层层剥离。
来之前，他是仙人境巅峰的空间造诣。
如今，三成没了。
三成！
韩苍内视己身，心都在滴血。
他修炼万年，空间大道一步一个脚印，从入门到巅峰，熬了多少岁月，吞了多少机缘，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三成空间大道被剥离，意味着他对于空间法则的领悟，已经从巅峰跌落，再继续下去，仙人境巅峰的境界都要保不住。
“这他娘的什么破镜子！”韩苍恨不得把溯影镜摔了。
可摔了镜子，他就彻底跟丢了。
徐长生那小子狡猾得很，兜了四天圈子，又把人藏了起来，自己单独行动，分明就是在防追踪。
“再跟下去，老子空间大道就要跌境了！”韩苍咬着牙，额角青筋直跳。
他正犹豫不决，袖中一枚传讯符忽然震动了起来。
韩苍取出一看，眼中猛然亮了起来。
传讯符上只有一行字：“援兵已至天人通道外沿，今日内可强行降临，务必锁定目标，勿使其遁走。”
韩苍攥紧传讯符，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援兵终于来了。
可他的空间大道，也快撑不住了。
韩苍盯着溯影镜中徐长生的身影，眼中杀意翻涌，“把那小子缠住，只要缠到援兵下来，他插翅难飞！”
韩苍收起溯影镜，缓缓站起身。
空间大道被剥离三成，他的气息已经弱了一大截，可仙人境巅峰的底子还在，短时间内搏杀，影响不大。
“小子，该清账了！”
韩苍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银白流光，朝徐长生所在的方向暴射而去。
............
陨石带。
徐长生猛地睁开双眼。
“来了！”
这一次，不再是若隐若现的窥视感。
那气息毫不遮掩，如同一头被逼到墙角的恶狼，龇着牙，朝猎物扑来。
银白色的光芒从虚空深处暴射而至，速度快得惊人，沿途的陨石被那股气势碾成齑粉。
徐长生缓缓站起身，游龙剑出鞘。
剑锋在幽暗中划出一缕寒光。
“韩苍。”
银白流光在千丈外猛然停住，现出韩苍的身影。
他脸色阴沉，气息比上次见面时明显弱了一截，可周身杀意，却浓烈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徐长生。”韩苍盯着他，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你兜了几天的圈子，以为本座找不到你？”
徐长生挑眉，“暗中窥视我的人，果然是你。”
“没错，今日，你必死无疑！”韩苍暴喝一声，空间长剑凝聚在手，身形暴射而出。
徐长生不退反进，游龙剑横斩而出。
两道剑芒在虚空中轰然相撞。
“轰”
空间裂缝如蛛网般炸开，陨石带被冲击波碾出一道巨大的空白地带。
徐长生身形倒退百丈，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韩苍也退了数十丈，脸色白了一分。
“七成空间大道，果然不太够用。”韩苍脸色铁青。
就在这时，徐长生猛然抬头，望向韩苍身后的虚空。
那里，空间剧烈震颤，疑似有人在强行破开空间！
“你带了援兵？”徐长生脸色一沉。
韩苍狂笑出声，“你才发现？晚了！天策仙府的援兵即将降临！小子，你今日插翅难飞！”
韩苍左手捏碎一枚传讯符，朝虚空深处射去。
徐长生眼神一凛，他没有时间了！
“那我就在你的援兵到来之前，先把你这块狗皮膏药撕下来！”
韩苍冷笑，“就凭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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