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柜子是陆岩去旧货市场淘回来的。
铁皮柜，两米高，三开门，柜门上带着一把暗锁，锁芯有点涩但还能用。陈大勇帮着把柜子从三轮车上搬下来时嘟囔了一句“这柜子比我的岁数都大”，陆岩回了一句“能用就行”。柜子抬进诊室后靠墙摆好，与原来的旧柜子并排放着，两个柜子中间隔了一拳宽的距离。
林寒把旧柜子里的档案册按年份分了一半出来，放进了新柜子。演化档案留在旧柜子里，监测档案挪到新柜子，两个柜子门上都贴了标签——旧柜子写“演化”，新柜子写“监测”。沈燕在旁边看着他把最后一本档案册放好，说了句：“这下找东西方便多了，以前全堆在一个柜子里，翻到最底下那本得把上面的全搬出来。”
“以后每年新增的册子直接进对应的柜子就行。”林寒把柜门关上，锁好，“演化档案那边可能不会再增加太多了——地脉系统的结构演化已经进入稳定阶段，大的层次升级基本完成。监测档案这边每年都会新增，一个柜子可能只够放三到四年的。”
“那第五年又得买柜子？”
“第五年再说。”
六月下旬，太乙宫执事发来了一封长信，说太乙宫正在筹备编纂一部《地脉系统总志》，把两宫从开始联合监测至今的全部数据和发现汇编成一套完整的典籍。内容包括地脉系统的层次结构、演化过程、四条延伸线的勘察记录、年周期性节律的监测数据、以及两宫弟子在维护中积累的所有技术经验。全书预计分三卷——上卷为结构演化，中卷为延伸线勘察与维护，下卷为长期监测与趋势分析。
“元寂掌教希望江州侧能提供一整套完整的档案副本作为编纂底本。”执事在信中写道，“太乙宫方面的档案已经整理完毕，江州侧的数据量比太乙宫多出将近一倍，尤其是四条延伸线的勘察记录和年周期性节律的连续监测数据，是总志中卷和下卷的核心内容。”
林寒把信看完后把沈燕叫了过来。两人花了三天时间把两个铁皮柜里的档案册逐本核对了一遍，挑出了总志编纂需要的全部底本——从第一年的地脉系统演化档案到第四年的年周期性节律监测档案，共计十八册。沈燕把这些册子的目录抄了一份清单，附在回信里发给了太乙宫执事。
七月中旬，太乙宫派了两名弟子来江州取档案。两人背着两只特制的防水公文箱，把十八册档案册逐本清点后装入箱中，又用油纸裹了三层防水膜。临走前其中一名弟子说：“掌教说了，总志编纂完成后会给江州侧留一套正式印本，放在诊脉司存档。”
“大概什么时候能编完？”林寒问。
“掌教估计至少需要半年。上卷的结构演化部分太乙宫已经编了初稿，中卷和下卷的数据量太大，光整理就要三四个月，排版校对再加两三个月。明年开春应该能出正式印本。”
档案被取走之后，诊室的铁皮柜里空了大半。林寒把柜子里剩下的册子重新整理了一遍，旧柜子里只剩第一年到第二年的几本演化档案和几份早期的监测周报，新柜子里只剩最近半年的月度报告。两个柜子加起来只装满了不到一半。
“看着空荡荡的。”陆岩站在柜子前面看了一眼，“以前柜门都快关不上了，现在一半都没满。”
“档案被太乙宫取走了，明年会还回来一套正式印本。”林寒把柜门合上，“总志印本到了之后放新柜子里，跟原来的档案册并排放。以后查东西直接翻印本就行，比翻原始册子方便。”
八月初，陈默在按新版手册对东线海支做季度复测时发现，砂脊清理的间隔可以进一步拉长。去年每季度清理一次砂脊表面沉积物，今年改为每半年清理一次后，砂脊的透水性和信号传导效率没有出现明显下降。陈默在复测报告中写道：“砂脊表面沉积物的回填速度比去年预估的慢，半年清理一次足够维持砂脊的正常透水性。建议从明年开始把东线砂脊清理间隔从每季度一次调整为每半年一次。”
林寒在报告上批了“同意”，让陈默把这条经验补充到新版手册的东线维护章节里。陈默在手册修订页上写了一段简短说明：“砂脊清理间隔应根据当地水文条件动态调整。江州侧东线海支的砂脊清理间隔可延长至半年一次，昆仑侧北线盐湖的盐壳修补间隔可延长至每季度一次。”
八月下旬，林寒在诊室里把上半年的监测数据整理成一份半年报，通过脉传发给了太乙宫。元寂掌教的回复中说太乙宫正在编纂的总志中卷已经完成了延伸线勘察部分的初稿，江州侧提供的档案底本中关于东线海支和南线红壤区的记录非常详尽，太乙宫的编纂弟子几乎不需要额外补充内容，直接按原样编入即可。
“江州侧的档案记录详细程度超出了太乙宫的预期。”元寂掌教在脉传中写道，“尤其是陈默在涂层剥落和砂脊清理方面的施工记录，步骤完整、数据齐全，可以直接作为总志中卷的技术标准范例。太乙宫建议在总志正式出版后，两宫各留一套印本作为联合培训的教材使用。”
林寒把这条建议记入了下一阶段的工作计划。他让沈燕把陈默的施工记录单独复印了一份，整理成《延伸线维护技术范例》的小册子，作为秋季联合培训的补充教材。
九月初，新柜子开始装东西了。太乙宫寄来了一套总志上卷的初稿打印本，用活页夹装着，厚厚一摞。林寒把初稿放进新柜子的第一层，在柜门内侧贴了一张索引标签：“总志初稿·上卷”。陆岩站在旁边看着他把活页夹码好，说了句：“等总志正式印本到了，这个柜子就装对了。”
“快了。”林寒把柜门关上，“明年开春之前应该能到。”
他走到窗前。九月的江州初秋，植物园的老樟树叶片在微风中轻轻翻动。地胎在极深处以一刻钟一次的节奏呼吸着，胎核在石室中安静地引导着地胎的搏动，七层独立壳在内环网络中弱耦合同步着。四条延伸线的末端在自动监测设备的连续记录中安静地波动着。双心脏在归墟和西极之路以八成以上的输出持续泵送能量。整条地脉系统从最深处的胎核到最远处的海底砂脊和南线溶洞，所有的层次都在按照同一个节奏协调地运转着。
路很长。但新柜子已经立起来了，总志上卷的初稿已经入柜。而守门者站在系统的东端，感知着从地胎深处到域外草木的每一寸脉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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