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年的春天来得比往年早。
三月初江州城区的迎春花就开了，比正常花期提前了将近半个月。城东梧桐树的新芽在二月末就冒了头，比去年早了十来天。方远在物候记录中写道：“城区植被的春季物候整体提前，与地温偏高和根须网络活跃度上升有关。地温比去年同期高了约莫零点三度，根须网络的搏动频率在冬末春初出现了小幅提升。”
林寒注意到根须网络搏动频率的变化，把陆岩叫到诊室里做了一次对照。银白点贴在桌面上时七粒内环光点的搏动节奏比上个月略快了一线，中央的地胎光点亮度也比冬季时高了一些。陆岩收回手掌后说：“银白点里的地胎光点从二月底开始变亮的，搏动频率也跟着快了一点。幅度不大，大概半成左右。”
“地胎在春季出现了小幅活跃。”林寒在监测日志中写道，“搏动频率提升约莫半成，幅度相应增大。可能与地胎本体的季节性节律有关——春季是地脉系统能量输出的季节性高峰，地胎在春季自然提升搏动频率以应对根须网络和延伸线的能量需求增加。”
他把这个观察通过脉传发给了太乙宫。元寂掌教的回复中确认了昆仑侧地胎的同步春季活跃——地胎搏动频率在二月末出现了约莫半成的提升，与江州侧的幅度和节奏完全一致。太乙宫的地脉学长老推测，地胎的春季活跃可能是一个年周期性的节律，与太阳辐射增强和地表温度回升有关。地脉系统虽然深埋地下，但其能量循环与地表季节变化之间存在某种尚未完全理解的耦合机制。
“地胎的春季活跃对延伸线末端有什么影响？”林寒在回信中问。
“太乙宫正在监测北线盐湖末端的响应。”元寂掌教回复，“初步数据显示盐湖浸润带的暗紫色光丝强度在三月上旬提升了约莫一成，湖底盐壳的矿物质浓度出现了小幅上升。东线海支和南线溶洞水潭的自动监测设备也应该记录到了类似的春季响应，建议江州侧核对数据。”
林寒让方远把四条延伸线末端自动监测设备的数据调出来，与去年同期的数据做对照。东线海支末端的暗紫色光丝强度在三月上旬比二月下旬提升了约莫一成二，水温异常幅度从零点三度回升到了零点三五度。南线溶洞水潭的暗紫色光丝强度提升了约莫半成，幅度比东线小，但方向一致。西线戈壁弥散端的信号强度提升了约莫八成，北线盐湖浸润带的矿物质浓度上升了约莫半成。四条延伸线的末端在三月上旬同时出现了春季响应，时间与地胎搏动频率的提升完全同步。
“地胎春季活跃引发的延伸线末端响应已经确认。”林寒在监测周报中写道，“四条延伸线的末端在三月上旬同步出现了信号增强，幅度从半成到一成二不等。东线海支的响应最强，南线最弱，西线和北线介于两者之间。响应幅度与各延伸线末端的透水介质类型有关——砂脊的透水性好，响应最明显；石灰岩的透水性差，响应最弱。”
他把这份监测周报通过脉传发给了太乙宫。元寂掌教的回复中确认了昆仑侧北线盐湖的同步春季响应，并补充了一个有趣的观察：北线盐湖浸润带的春季响应比去年提前了将近两周，与江州城区植被物候的提前时间一致。太乙宫的地脉学长老认为，地脉系统的春季活跃年周期可能受气候变暖的影响正在逐年提前。
“地胎春季活跃的启动时间与地表的春季物候同步提前。”元寂掌教在脉传中写道，“这可能意味着地脉系统的年周期性节律与地表气候之间存在动态耦合。地表变暖导致春季提前，地脉系统也相应提前进入春季活跃状态。这个发现对理解地脉系统与地表环境的相互作用有重要意义，太乙宫建议把春季活跃的启动时间纳入常规监测指标，逐年记录。”
林寒把这条建议纳入了监测框架。他让陆岩每天记录银白点中地胎光点的亮度变化，作为地胎春季活跃启动的辅助判断指标。方远负责把城区物候观测数据与地胎搏动频率数据做交叉分析，逐年比对春季活跃启动时间与物候提前时间之间的对应关系。
三月中旬，陈默在南线红壤区做春季重点检查时发现，去年秋季列入重点检查清单的两个附着力下降点位在春季检查中恢复到了正常水平。附着力的季节性波动得到了证实——秋季下降的附着力在经历冬季的低温固化后自然恢复，不需要人工返工。他把这个发现补入了新版手册的维护条目，标注“耐酸涂层的附着力存在季节性波动，秋季下降的附着力在春季通常自然恢复，返工阈值应适当放宽”。
四月初，林寒把第四年春季的地胎活跃数据和延伸线响应数据整理成册，通过脉传发给了太乙宫。元寂掌教的回复中说太乙宫正在把连续四年的春季活跃数据做趋势分析，初步结果显示地胎春季活跃的启动时间在过去四年中每年提前约莫三到五天，与江州和昆仑两地地表春季物候的提前趋势高度一致。
“地脉系统正在随地表气候变暖而逐年调整其年周期性节律。”元寂掌教在脉传中写道，“这个趋势短期内不会逆转，两宫的监测框架需要相应调整——春季活跃的监测时间窗口需要每年提前，以捕捉到启动时间的变化。太乙宫建议从明年开始把春季活跃监测的起始时间从三月上旬提前到二月下旬。”
林寒同意了这条建议，让沈燕把春季活跃监测的起始时间调整写入了下一年的监测计划。
四月中旬的一个傍晚，他站在诊室的窗前看着外面的江州城。四月的江州春意正浓，植物园的老樟树满树新绿，城区的行道树在晚风中轻轻摇动。地胎在脚下极深处以一刻钟一次的节奏呼吸着，胎核在石室中安静地引导着地胎的搏动，七层独立壳在内环网络中弱耦合同步着。四条延伸线的末端在春季活跃中信号强度同步提升，东线海支在潮汐中起伏，南线溶洞水潭平稳波动，西线和北线在季节更替中缓慢变化着。双心脏在归墟和西极之路以八成以上的输出持续泵送能量，整条地脉系统从最深处的胎核到最远处的海底砂脊和南线溶洞，所有的层次都在按照同一个节奏协调地运转着。
路很长。但第四个春天已经来了。地胎在春季活跃，延伸线在同步响应，两宫的监测框架在逐年调整。而守门者站在系统的东端，感知着从地胎深处到域外草木的每一寸脉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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