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崩卷着万年玄冰与冻土,如一头白龙从昆仑主峰西侧翻身而下。山下那座不到百户的村庄,在龙吟中显得像一粒尘埃。
林寒没有犹豫。
斩蛇剑自腰间弹出,青金色的剑光在风雪中划出一道弧线,他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向雪崩前沿。身后,陈大勇的暴喝声炸响:“青囊卫,跟我上!”三十道身影从雪地中弹起,真气护体,如三十粒石子砸向那头白龙的脖颈。
“徐青鸾!”林寒的声音在风啸中凝成一线,“西侧五十丈,冰层下有人!气息微弱,四个!”
“收到!”徐青鸾桃木剑出鞘,一道赤色剑光劈向林寒所指的方向,剑光所过之处,积雪翻飞如浪,露出下面半座坍塌的土房。
林寒没有停。他的目光落在雪崩的源头——那道正在山脊上撕开的猩红裂缝,比方才又宽了三寸,猩红雾气从中渗出,遇风即化作玄冰中那道猩红的细丝。界毒渗入地脉后,如同病菌侵入血管,不但污染灵气,还会消融冻土的根基。雪崩不是天灾,是界毒引发的“地脉高热”,万年冻土被从内部烧化了。
“小赵!”林寒拔高身形,踩着一块飞落的冰石借力上升。
“在!”小赵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他正悬在半空的无人机镜头前,笔记本上的地脉灵气分布图疯狂闪烁,“林哥,裂缝下方三百米,有一条灵脉支流!界毒正顺着灵脉往主峰方向蔓延,三小时后就会渗入太虚洞下的主脉!”
“给我精确坐标。”
“东北二十七度,距离裂缝一百八十米,深度……”
“不用了。”林寒已经看到了。
那是一片被积雪半掩的青玉岩壁,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纹,裂纹中透出微弱的猩红光芒。那是地脉灵气的“脉口”,如同人体皮肤的毛孔,此刻却被界毒灼烧得千疮百孔。
林寒落在岩壁前,斩蛇剑刺入冻土三寸,借力稳住身形。他把手覆上青玉岩壁,掌心贴着那道滚烫的裂纹——地脉的“脉搏”在他指尖跳动,紊乱、剧痛、如火焚身。
“是大动脉出血。”林寒闭目,“得先止血。”
他从怀中取出粗陶碗,碗中青莲叶在极寒中反而愈发碧翠。一滴、两滴、三滴,青莲汁液顺着他的指尖渗入岩壁的裂纹,所过之处,猩红的灼烧感如遇甘露,缓缓平息。但那只是暂时镇痛,真正的病灶在三百米深处——灵脉支流与主脉的汇合处。
林寒站起身,并指如剑,九道虚针在他掌心凝成。
“陈大勇!”他暴喝,“让你的人,在我画圈的位置站定!真气灌入地下一丈,顺时针运转!”
“干什么?”
“给昆仑山做心肺复苏!”林寒咬破指尖,以精血在青玉岩壁上飞快画下一幅针路图,“界毒堵了灵脉,地气不流通,雪崩只是前兆。三小时后灵脉逆冲,整座太虚洞都得塌!”
陈大勇二话不说,青囊卫迅速散开,按林寒所指方位各站一处。土黄色真气灌入冻土,地面微微震颤,一圈肉眼可见的暖色光环在林寒脚下形成。
林寒抬起右掌,九道虚针同时刺入青玉岩壁的九处裂纹。
“青囊九转,第九转——”
“地脉通络!”
他没有用真气去“冲”界毒。界毒如疽,越冲越深。他以青莲叶的生机为引,九道虚针为桥,牵引青囊卫灌入地下的真气,在灵脉中形成一道“气旋”——不是杀灭界毒,而是改变地气的流速,让被污染的灵脉支流“绕道而行”,如同心脏搭桥手术,让血液改走新路。
猩红的裂纹在高热中剧烈震颤。三息、五息、十息……林寒脸色越来越白,精血的流失让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但他清晰地“看”到,灵脉深处那道猩红的浊流,正被青金色的气旋一点点推离主脉汇合处,涌入一条早已废弃的、干燥的支脉中。
“封!”林寒掌心猛收,九道虚针同时炸裂,化作青金色的光点渗入岩壁。那些光点如同缝合线,将张开的裂纹一道一道地“缝”了回去。
轰隆隆——
山脊震颤了片刻,然后缓缓归于沉寂。那道猩红的裂缝没有消失,但它停止了扩张,渗出雾气的速度也慢了十倍不止。雪崩的余波还在山脚村庄上方翻滚,但陈大勇的人已经架出了七名伤者,徐青鸾正以剑光为他们驱散寒气。
林寒跌坐在青玉岩壁上,后背靠着冰凉的冻土,大口喘息。粗陶碗中的青莲叶萎靡了几分,叶片边缘卷起,显是耗损过度。
“林哥!”小赵从无人机上跳下来,“测到地脉流速恢复了!虽然很慢,但方向对了!您真是……给山搭了座桥?”
“搭桥只是临时方案。”林寒抹掉嘴角的血沫,看着那道被“缝合”的裂缝,“界毒的源头还在。今晚我必须进那道裂缝一趟,找到灵脉中真正的病灶。否则三年后昆仑山还是一座火山,迟早要炸。”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那枚封存血魂蛊的玉瓶,托在掌心。瓶中的猩红蛊虫已不再扭动,被青莲叶裹成一团,宛如一枚沉睡的琥珀。
“小赵,联系管理署。让苏红棉以‘灵枢九针’为范本,将地脉通络的针法整理成册。再有界毒渗入地脉的城市,照此施治。”
“你还要进去?”陈大勇浑身霜雪地跑过来,粗犷的面孔绷得铁紧,“你刚拔了元婴的蛊,又给山搭了桥,精血折了多少你自己心里没数?今晚进去,你拿什么斗?”
林寒撑着剑站起身,青衫沾满泥泞与冰屑,却站得笔直。
“拿这个。”他扬了扬手中的玉瓶,“血魂蛊是赤霄界的东西,界毒也是赤霄界的。它熟悉那边的气息,能带我在裂缝中找到真正的路径。”
“太冒险了。”陈大勇沉声道。
“所以你得陪我。”林寒转身望向山脚下那片被雪浪摧毁的村庄,上百间土房只剩断壁残垣,村民们在寒风中相互搀扶,有人在废墟中翻找着亲人的遗物。其中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从半塌的门框下爬出来,怀中紧紧搂着一只摔裂的粗瓷碗——碗底还剩半碗青色的水,是林寒三天前派青囊卫巡山时分发的自诊水。
那老者用冻裂的手指蘸了碗底的水,涂在怀中吓哭的孙儿额头上。孩子滚烫的高热,竟真的缓缓退了。
林寒看着这一幕,收回目光。
“昆仑山病了,山下的百姓也跟着病。我不进去,他们的病就永远好不了。”
“今晚子时,裂缝入口见。”
他将玉瓶收入怀中,朝着那片废墟走去。斩蛇剑在雪地上拖出一道细长的痕迹,像一道尚未愈合的切口。
今夜,他要给这道切口拆线。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