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冯嘉禾白班，一家人难得坐在一起吃饭。
“周末那个件能用吧？”
陆恒夹起土豆丝，随口询问。
“能，严丝合缝的，厂里的师傅真厉害吧。”
陆羽夸赞道。
“精密加工肯定是未来的方向，老钳工手磨的日子一去不复返咯。”
陆恒唏嘘一声，又看向儿子。
“对了，上次你和我说的时候，我打听了下，老纪家里好像是被骗了点钱，具体多少不知道。”
“这几年机床厂磕磕绊绊，好几个月工资都发不出来，他家哪里攒的钱？”
冯嘉禾皱眉，她向来心直口快，不留面子。
用陆羽的话来说。
老陆负责健康阳光积极向上，给陆羽感受人间的真善美，让他相信这个世界的美好，能够真诚善良地对待大多数人。
冯嘉禾负责斤斤计较，告诉陆羽这世界并不缺乏恶意，让他能够主动出击，用果决的手段保护自己和自己身边的人。
“不过，他们家现在有新房有新车，倒真赚了不少。”
纪询声初中那会儿就搬走了，在附近买了商品房小区，去年又换了辆低配奥迪，风风光光，引得厂里不少人眼红。
“副厂长嘛，他老婆家里也有钱，我听说他还准备用厂子的名义给你们学校捐点钱。”
陆恒还是没以最坏的恶意揣测他人。
“他能有这好心思？当年你和青阳就不该救他！”
冯嘉禾嗤之以鼻。
当时竞选副厂长，纪询声他爸背后不知道使了多少手段才爬上去，也就是陆恒以大局为重没计较，换冯嘉禾，早就开撕了。
“你这话可别给厂里人听到。”
老陆压低了声音。
纪询声的父亲刚进厂的时候，有次因为业务不熟练，衣服被绞进机器，差点人都没了，多亏陆恒和周青阳眼疾手快，一个关停机器，一个拉着人，才没酿成大祸。
所以最开始的时候，纪询声的父亲对两人感恩戴德，也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才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反正，我感觉爸你得盯着点厂里。”
不知道是不是灵视太高，陆羽总有一种隐隐的不安感。
“知道的，放心。”
陆恒扒拉两口米饭，接着说道。
“还有，下周中秋，咱们去你周叔叔家过。”
“哦。”
陆羽点了点头。
他家爷爷奶奶辈走得早，小时候老陆基本是被周老爷子带大的，逢年过节，能在一起过都会聚一聚，陆羽早就习惯。
“月考是过完中秋吧？最近你学习这么努力，能进步点吗？”
冯嘉禾还是关心儿子的成绩。
“放心，必拿下，你就等着家长会被秦老班当面点名表扬吧。”
陆羽吃了口糖醋排骨，冯嘉禾风味，好吃得很。
“别是点名批评就好。”
冯嘉禾嘟囔了一句，嘴角却不自觉展露笑意。
*
周二。
清晨。
陆羽手里攥着两小袋烧麦，打了个哈欠。
棉纺厂站到了，远远的，他就聆听到了少女的鼻息，看到穿着秋季校服外套的程白露上车，自然地坐到自己的身边。
“...早上好，唔，今天也要开开心心地过呀~”
她酝酿了片刻，才压低声音，在陆羽耳畔说道，说完就像兔子一样怯生生地缩了回去。
声音甜丝丝的，混杂着微温的吐息，好像在人心头挠了挠。
“早上好，今天确实得开心了，给。”
陆羽把其中一袋烧麦递给她，剩下一袋，是留给周浅云的。
“趁热吃吧，凉了味道就不好了。”
“嗯......那我偷偷吃。”
车上人不多，程白露心虚地瞄了一眼车内后视镜里专注开车的司机，然后小心翼翼隔着塑料袋捏起烧麦，用袖子挡住，眼疾手快地塞进嘴里。
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只仓鼠。
学霸做坏事，也有种乖巧的感觉。
吃完一个烧麦，程白露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水煮蛋。
“家里煮的，我妈说，拿给你吃。”
放到了陆羽手中。
“谢啦。”
陆羽当即剥起鸡蛋，和身边的女生一起，在车上偷吃，两口吞掉后，看向旁边。
“我们上午最后一节是生物，应该不会拖堂，中午一起吃食堂？”
“我们是数学，可能会拖上一点点时间。”
程白露拧起眉毛。
天底下的数学老师是不是都喜欢拖堂？
“没事，我到时等你，如果拖太久，咱们就去外面吃，有不少店价格也和食堂差不多味道还好。”
陆羽现在是不缺钱，身上七千多块，肉眼可见过两周还有好几笔系统收入，吃点好的不算挥霍。
“......嗯嗯。”
程白露纠结了一下，点点头。
心底，莫名开始期待中午。
*
蔡晴川果然拖堂了。
下课铃响的时候，陆羽没急着起身，走到门口一看，重点班还好端端坐着呢。
“今天去外面吃吧，小碗蒸菜。”
陆羽随口说了句。
“陆少看来最近发达了，伙食水平都高了不少。”
沈离原瞥见陆羽的目光所在，阴阳怪气了一句。
隔壁传来桌椅的声音，重点班下课，一大波学生冲出教室。
这个点就正好卡在，你努力努力跑能赶上食堂的趟，但又已经错过第一轮的最佳时间，不得不说，蔡晴川不愧是老教师，拖堂都很有经验。
你要像秦知节那种，只会怨声载道，而现在这样，学生只会觉得自己跑慢了。
一眼，陆羽看到人群中的程白露。
两人只是眼睛对上，就立刻明白对方的意思。
少女靠了过来。
“要不我还是去食堂吧。”
沈离原不想再当一百瓦电灯泡了。
“你现在去还有饭吗？”
下楼梯，陆羽反问。
“彳亍，但你得请客，弥补我这个单身狗受到的精神损失。”
听到沈离原的话，程白露愣了愣。
他说自己是单身狗，那我和陆羽难道不是吗......
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开心，想偷偷笑一笑。
“请你一瓶快乐水吧。”
陆羽买通完沈离原，又转头看了眼程白露。
“也请你一瓶。”
三人下楼梯，刚过转角，周浅云和季萱才慢吞吞走出教室。
她俩基本都在外面吃，不用抢着去食堂饿虎扑食。
“浅云，今天中午吃什么？”
“不知道，去后街看看，不行的话，小碗蒸菜吧。”
周浅云和季萱摸出校门，刚到后街的小碗蒸菜，一眼，就看到露天的几桌人里，有一桌格外眼熟。
陆羽，沈离原。
还有，程白露。
“......咱们还吃这家吗？”
季萱想到两桌人坐在一起的画面，起了鸡皮疙瘩。
“吃，为什么不吃？”
周浅云挑眉，径直走了过去。
“好巧，你们也来吃蒸菜，要不拼个桌吧，没什么位置了。”
闻言，陆羽抬头，看到马尾少女，眼皮跳了跳，又环顾四周，看到那几张空位。
周浅云你真是装糊涂的高手。
没给拒绝的时间，周浅云已经坐到了小圆桌的对面。
季萱头皮发麻，和陆羽旁边的沈离原对视了一眼。
没想到他俩分班之后第一次坐在一起吃饭，是这种状况。
蒜鸟，蒜鸟，都不容易。
坐下，各自点菜。
负责点单的店员狐疑看着五人，不太理解为什么他们明明认识，还要分开点两单。
陆羽左边是程白露，右边是沈离原。
桌子对面是周浅云和季萱。
菜很快端上来，陆羽这边点了四个菜，两荤两素，周浅云那边两荤一素。
不知道是不是某种默契，没有一个菜重复。
“萱，下午体育课打羽毛球吗？”
周浅云一边夹菜，一边随口询问。
“啊？”
咱们不是之前就说好了打球吗，你这时候重复，何意味啊？
季萱懵懂点头。
“程白露也打吗？”
视线转到年级第一同学身上。
“唔，我今天想练一下跑步。”
思忖片刻，年级第一同学婉拒了。
国庆节结束后有运动会，高一的时候程白露参加了长跑，名次还不错，所以这次应该也会报名。
“羽子正好也准备报名长跑，你俩可以一起跑啊。”
沈离原说完就后悔了。
我TM怎么就长了这张嘴。
周浅云的视线挪过来，令沈离原感到一阵后背发凉。
程白露倒是没看他，眼角余光在陆羽和周浅云之间徘徊。
“今天应该不跑，膝盖的伤还差一点儿，摸了。”
陆羽的发言解救了沈离原，因为他刚说完，两个女生都瞥向陆羽的腿。
“你记得涂我给你买的药。”
周浅云端起碗，瞄了眼一旁的程白露，她默默不语，只端着碗，小口吃着米饭。
“那必须，薅来的免费药，不得狠狠用么。”
陆羽拿起筷子，夹了片腊肉。
“那我得收点儿利息了。”
周浅云说着，筷子伸向陆羽那边的肉菜。
“？”
陆羽头上冒出问号，你拼桌就为了蹭我吃的？
“看什么，你想吃也可以夹我这边的啊，跟你换。”
周浅云不以为意。
“好事，这是好事啊。”
陆羽动了动筷子。
“程白露，原，你俩也夹她们的，别跟我客气。”
招呼两边的人去攻城略地。
“啊？”
还有我的事儿？
沈离原被cue到，看了看陆羽，又看了看周浅云。
最后看向身边的季萱。
你别看我啊，我TM和你都是电灯泡。
季萱无语。
她觉得他俩应该在隔壁桌，不应该在这里。
“吃吧，程白露，尝尝我这边的菜。”
周浅云大大方方，毫不在意，甚至夹了一筷子肉到程白露碗里。
程白露悄悄看了眼陆羽，见他也理所当然地吃着周浅云那边的菜，才小口送进嘴里。
周浅云的菜，确实很好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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