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芳菲得知此事时,手里的茶盏当场砸了。
清脆一声响,碎瓷溅了一地。
屋内伺候的丫鬟婆子呼啦啦跪倒一片,谁也不敢抬头。
沈芳菲坐在上首,脸色冷得可怕,往日温和柔软的眉眼里,此刻竟像淬了冰。
“在我的清水院外头。”
“有人敢对团哥儿的乳母下手?”
康嬷嬷也变了脸色。
她伺候沈芳菲多年,最清楚夫人的脾气。
夫人平日瞧着温和,可那是因为没人真正碰到她的逆鳞。
团哥儿是她的命。
欢娘如今又是团哥儿离不开的人。
有人敢在清水院外头动欢娘,无异于把手伸到了团哥儿身边。
这哪里是在毁一个乳母?
分明是在打沈芳菲的脸。
沈芳菲缓缓起身,声音冷得一字一顿。
“查。”
“谁敢拦,便一起拖出去打。”
这一夜,整个楼府都没能安生。
府门被封。
门房、采买、小厨房、洒扫婆子,一个接一个被带去问话。
长廊下灯火通明。
惨叫声隔着几重院墙传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欢娘被安置在沈芳菲的暖阁里。
她身上披着楼珩那件玄色外袍,发髻重新梳过,可脸色仍旧苍白。
圆圆睡在她身边。
小小一团,什么都不知道。
团哥儿也被沈芳菲抱在怀里,许是察觉到气氛不对,小家伙难得安静,只睁着眼睛看欢娘。
沈芳菲看着欢娘脖颈上那几道红痕,眼神越发冷。
“吓坏了吧?”
欢娘摇了摇头,可眼泪却不受控制地落下来。
“夫人,奴婢没事。”
“奴婢只是怕……”
她声音哽住,没有继续往下说。
可沈芳菲听懂了,她怕的不是自己。
是圆圆,也是团哥儿。
今日能把外头男人放进来害欢娘。
明日是不是就能把毒送进团哥儿嘴里?
沈芳菲抱着团哥儿的手一点点收紧。
“放心。”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狠。
“我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
审讯一直持续到后半夜,那男人原本死咬着不说。
可落到楼珩手里,骨头再硬,也总有被敲碎的时候。
天将亮时,何安满身寒气进了正院。
“夫人,大公子查出来了。”
沈芳菲一夜未睡,眼底带着红血丝。
“谁?”
何安低头。
“是西院的柳姨娘。”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康嬷嬷脸色猛地一变。
柳姨娘那是老将军早年收的妾室,年轻时也曾得宠过一阵。
后来沈芳菲进门,生下团哥儿,柳姨娘便彻底失了势。
这些年她在西院吃斋念佛,几乎不出来走动。
谁也没想到,这件事竟会牵扯到她身上。
沈芳菲冷笑了一声。
“带过来。”
没过多久,柳姨娘便被拖进了正院。
她约莫三十出头,虽不年轻了,却依旧生得风韵犹存,身上披着件素色外衫,头发散乱,像是刚从睡梦中被人拽出来。
一进门,她便扑通一声跪下。
“夫人!”
“妾身冤枉!”
沈芳菲坐在上首,连眼皮都未抬。
“冤枉?”
何安将一只布袋扔到地上。
里头滚出几锭银子,还有一枚西院出入的腰牌。
柳姨娘脸色瞬间白了。
何安冷声道:
“那男人已经招了。”
“是西院的人给了他银子,又借着送炭的车,将人藏进府里。”
“原本的吩咐是,毁了欢娘清白,再叫人撞破。”
“若事成,便赏他五十两银子。”
沈芳菲听到这里,手指狠狠攥紧扶手。
欢娘坐在一旁,脸色也白了。
她想过有人要害她,却没想到,对方竟是要用这种法子。
若今日楼珩晚来一步,她便彻底完了。
柳姨娘哭着摇头。
“不是妾身!夫人明鉴啊!”
“妾身与欢娘无冤无仇,害她做什么?”
沈芳菲终于抬眼看她,那双眼冷得没有半点温度。
“你与她无冤无仇。”
“可你恨我。”
柳姨娘哭声一顿,沈芳菲站起身。
“你恨我生下团哥儿,恨我夺了你最后一点体面。”
“你动不了我,便去动我身边的人。”
“柳氏,你真当我这些年不与你计较,便是怕了你?”
柳姨娘脸色彻底变了,她跪在地上,嘴唇发抖,可仍旧不肯认。
“妾身没有……”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道冷沉声音。
“有没有,不重要。”
众人回头,楼珩自外头走进来。
一身玄衣,眉眼冷峻,身后还跟着两个府兵。
他显然也是一夜未睡,可身上那股肃杀之气却更重。
柳姨娘看见他,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爬过去。
“大公子!你替姨娘说句话啊!”
“姨娘也是看着你长大的!”
楼珩垂眸看她,眼里没有半分波动。
“你既看着我长大。”
“便该知道,我最厌恶后宅阴私。”
柳姨娘浑身一僵,楼珩越过她,看向院中众人,声音冷淡,却清晰。
“传令,柳氏私引外男入府,扰乱内宅,危及七公子安危。”
“按家规,杖杀。”
两个字落下,屋里死寂一片。
柳姨娘猛地瞪大眼睛。
“不!你不能杀我!”
“我是你父亲的人!我是楼家的姨娘!”
楼珩神色不变。
“拖出去。”
府兵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柳姨娘。
柳姨娘终于慌了,拼命挣扎,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
“沈芳菲!”
“你这个毒妇!”
“你不过仗着生了个儿子!”
“你以为楼家真容得下你吗?”
沈芳菲脸色微白,可楼珩已经冷声道:
“堵住她的嘴。”
下一瞬,柳姨娘的叫骂声被堵了回去。
她被拖到院中,天色已经微微亮了。
院中下人跪了一地,楼珩没有让人避开。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看着。
看清楚,在楼府里,谁敢把手伸向清水院,便是什么下场。
板子落下的声音很快响起。
一下又一下,沉闷得令人心惊。
欢娘坐在屋里,脸色惨白,指尖一点点攥紧衣袖。
她不是没见过死人。
可这样明晃晃的刑罚,仍旧叫她心口发寒。
可比起害怕,她心里更多的是清醒。
原来在楼府,人的命真的可以这样轻。
柳姨娘曾经也是老将军身边的人。
也是府里的半个主子。
可楼珩说杀便杀。
这便是权势。
这便是规矩。
她若没有依仗,有朝一日,也会像柳姨娘一样,被人轻飘飘一句话定了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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