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当年徐皇后的死,不是病逝,是…
他不敢往下想。
要是猜对了,那他要对付的就不只是后宫那点事,而是能把整个大周都掀翻的阴谋!
萧景渊的脸色比他中毒时还难看。
他看向顾曦瑶,正对上她震惊的眼神。
顾曦瑶看懂了。
这是要出大事了。
“哐当”
一声脆响,打破了屋内的死寂。
长阙的头埋得更低了,大气不敢出。
萧景渊的目光从顾曦瑶略微诧异的脸上移开,落到地上那片碎瓷和水渍上,眼神深不见底。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檀香的气味变得压抑。
二十年前的亡魂,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撞破了时间的壁垒,带着血腥气,闯进了所有人的认知里。
而萧景渊会这般,只因他和太子侄儿只差那么几岁,自幼便相处的多些,故而得先皇后的照顾与太后也不遑多让。
在他心里,先皇后同自己的亲姐姐一般,永远温柔又慈爱。
最后崩逝的前两年开始,身子愈发羸弱,太医诊治说是积劳成疾,故而先皇后离世,他当初并未多加揣测。
而今,先皇后的死因却与继后和她母家有关,这里头的阴谋,不用多想他也明白。
“你先下去。”
萧景渊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王爷……”
长阙有些不放心。
“下去。”
“是。”
长阙不敢再多言,行了一礼,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屋里只剩下萧景渊和顾曦瑶两个人。
萧景渊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顾曦瑶。
那双曾经被毒素侵蚀的灰暗眸子,此刻清亮得吓人,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能把人的魂魄都吸进去。
顾曦瑶被他看得有些发毛。
【看我干嘛?这惊天大瓜又不是我爆出来的。不过……这剧情走向,可比我看过的八点档刺激多了。前皇后不是病死是谋杀,现皇后是嫌疑人,这要是真的,太子不得疯?】
她心里不断腹诽着,面上却是一派冷静,弯腰去收拾地上的碎瓷片。
“不必管它。”
萧景渊开口了,“曦瑶,你怎么看?”
她怎么看?
她站着看,坐着看,躺着看,各种看好嘛!
主要,她的看法重要吗?
她对这死了十几年的前皇后也不熟悉,还有那什么太子,都还在边境呢,她知道个屁阿!
但看萧景渊这模样,不用说那肯定是很严重的问题了。
顾曦瑶站直了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认真思索起来:“很简单,两条路。”
“说。”
“第一,把消息烂在肚子里,就当没听过。裴家害你,你报复裴家就是了,别把事情扩大化。这样最安全,宁王府还能安稳几年。”
萧景渊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第二条路呢?”
“第二,”顾曦瑶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把这个消息,捅给太子。”
太子萧景琰,是已故徐皇后的独子,如今正在边境历练。
把母亲可能被谋杀的消息告诉他,等于递给他一把足以颠覆朝堂的刀。
萧景渊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他看着顾曦瑶,眼里满是犹豫和沉思。
皇家出事,很正常。
嫁祸、构陷、夺嫡……这些腌臢事,他见得多了。
但弑后,这是对外来说,足以动摇国本的大罪。
而那个弑后的凶手,很可能如今还高座后位。
他身为皇叔,若将此事禀告皇兄,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就是动摇君心,甚至会被反咬一口,说他意图离间天家骨肉。
可若告诉太子……性质就完全变了。
那是子为母查案,天经地义。
“太子远在边境。”
萧景渊缓缓道。
“快马加鞭,十天就到。”
顾曦瑶立刻接话,“但消息传过去,他信不信是一回事,怎么回来又是另一回事。他若大张旗鼓地回来,就是打草惊蛇。若偷偷回来,一个太子没有陛下诏令,便私自回京城,说不好罪名可不小。”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像是在拆解一个精密的棋局。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清朗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王爷,三皇子殿下来了!”
顾曦瑶和萧景渊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
太快了。
长阙前脚刚送来消息,萧凛后脚就到,这绝不是巧合。
这说明,他们在刑部大牢里安插的眼线,比长阙的级别更高,消息传递得更快!
“让他进来。”
萧景渊靠回床头,顺手拉过被子盖在腿上,那股刚刚还锐气逼人的气势瞬间收敛,又变回了那个病气缠身的宁王。
顾曦瑶看得眼角一抽。
奥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啊,兄弟。
门被推开,萧凛一身锦衣华服的走了进来。
他面如冠玉,眼带桃花,嘴角总是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
“皇叔!”
萧凛一进门,就快步走到床边,脸上带着关切和惊喜,“听说您醒了,侄儿这心里的大石总算落了地!您这几日可把侄儿和父皇母后给担心坏了!”
他演得情真意切,若不是知道他的本性,顾曦瑶都要信了。
“有劳凛儿挂心了。”
萧景渊咳了两声,声音虚弱,“本王这条命,阎王这次没拿走。”
萧凛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顾曦瑶,笑道:“皇婶也在,这几日辛苦皇婶了。皇叔能转危为安,皇婶当记头功。”
“殿下客气。”
顾曦瑶微微颔首,退到一旁,做足了恭顺王妃的姿态。
一番虚伪的嘘寒问暖后,萧凛终于图穷匕见。
他屏退了下人,屋里再次只剩他们三人。
“皇叔,”萧凛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多了几分凝重,“侄儿今日来,除了探望您,还有一事相求。”
萧景渊抬了抬眼皮:“说。”
“刑部大牢里的那个刺客,招了些……疯话。”
萧凛斟酌着词句,“事关二十年前的旧事,还牵扯到了已故的徐皇后。侄儿觉得,此事若是传出去,恐怕会引起朝野震动,于江山社稷无益。”
他顿了顿,紧紧盯着萧景渊的脸,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侄儿恳请皇叔,为了大周的安稳,将此事……压下来。”
萧景渊面无表情,手指在被面上轻轻敲击着,一下,又一下。
“什么疯话?无人告知本王,至于压下来,压什么?”
萧景渊开口,声音很轻,“本王只关心三年前,本王被人下蛊一事,此事,难不成本王连句公道都讨不得?”
“皇叔误会了!”
萧凛立刻道,“母后已经将裴家申斥了一顿,主事的管事也已下狱,绝不姑息!至于皇叔您的补偿,侄儿可以做主,将城西那三百间铺子划到您的名下,另外,西山大营的兵符,父皇也一直说,您才最适合保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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