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西斜,山风变得凉爽。
陈明道家的院墙外,山石上,坐着一胖一瘦两个男人。
“还……还能给我一碗吗?”
胖子举着碗,讨要着凉茶,他饿了,其实更想吃饭。
只是一抬头,看见强子面无表情的脸,又赶紧把碗收了回来,委屈巴巴的。
下一秒,面前出现一个碗,碗里还有半碗凉茶,是瘦子递给他的。
“喝吧!”
瘦子冷着脸,傲然的看向远处。
胖子见状,开心的接过碗,将里面的凉茶一饮而尽。
只是喝完后,更饿了,肚子像打雷一样的叫。
这时,他抬头,看见七凤她们端了羊奶,想要喂笼子里的熊猫。
胖子舔了舔嘴唇,喊道:
“它耍脾气,不会喝的,不如给我吧?”
话音刚落下,就见笼子里的熊猫耸了耸鼻子,把嘴筒子从笼子里伸出来,舔舐着七凤手里的羊奶。
胖子整个愣住,有些生气。
“大哥,它嫌弃我们!我们给的它不吃,小孩儿给的就吃!”
瘦子快被自己弟弟无语死了,这种时候还有心情,生一只熊猫的气。
他站起身,挺直了胸膛,不看强子和梁冰冰,却对他们说:
“成王败寇,你们抢我们东西,我们没话说。但是,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枪,你们留下,当作是买路钱。
熊猫,你们也找不着买家,要着没用,不如还给我们,就当交个朋友,以前的恩怨,一笔勾销,怎么样?”
他瘦不拉几,而且身量不高,长得像四十来岁的,但听声音,估计可能三十左右。
梁冰冰打量着他,没有马上回答,只是扭头冲七凤喊了声:
“小七,拿点肉干来!”
她把水壶拎到两人面前,又从七凤手里接过肉干,让强子给他们。
“我一个妇道人家不当家,等我男人回来,你跟他说吧!我就问一句,杀孩子,你们还是人吗?”
从情感上来说,眼前的人,要杀自己的女儿,梁冰冰应该立刻让他们去死。
但是从道义来讲,死囚也要给顿饱饭,同样生而为人,这是给“人”的尊重。
如果他们还有人性,除了身死,还应该接受良心的审判!
“没有!”
胖子囫囵往嘴里塞着肉干,含糊不清的说:
“大哥说,‘我们是坏人,不是人渣’,不让杀娃娃!”
只是他又想吃,又想说,说也没说清楚,人还被噎着了。
瘦子立刻给他倒水,为他顺着背。
“唉,你个饿死鬼投胎的,噎死你得了!”
他咬牙切齿,但是给弟弟顺背的手掌,没有停歇,眼神也无比关切。
等到胖子没事,笑呵呵的继续吃,他才扭头看向梁冰冰。
眼神正直。
“不管你信不信,我没想过要杀人。你男人抢了我们的枪,我只想抢回来,这有错吗?”
他高昂着头,看着梁冰冰,眼神干净而坚定。
这样的人,很少见,至少梁冰冰见过不多。
有种感觉,他们不是坏人。
但梁冰冰什么也没有说,转身离开,同时将院子大门也关上了。
枪,都在家里,熊猫也在院子里,他们不会跑,也做不了什么。
梁冰冰找来九凤的罐子,将里面的虫子喂给小黑。
“辛苦你了,谢谢!”
她拿手指,轻轻摸了摸小黑头上炸开的毛,然后成功得到了小黑一个白眼。
愚蠢的人类,别乱摸,不舒服!
但是看在虫子的面子上,还是算了,摸吧!
……
县城。
即将到晚饭时间,麻将街又开始了忙碌。
宁嫣和陈明道在吵架,已经对峙了好一会儿了。
没有布票,宁嫣就动用钞能力,买县城里的家庭,小孩儿的衣裳和鞋子,想要送给今天献花的孩子们,
只要不太旧,她都高价收购,结果引来了一波疯狂挤兑。
恨不得半个县城的妇女,都带着自家孩子的旧衣裳来了。
宁嫣开的价太高了,而她自己手里,又并没有多少零花钱。
她买了一些之后,没办法再买了,但是那些拿着衣服过来的人不依,死活非要她买。
她的保镖再厉害,也不可能以一敌百。
最后陈明道赶来,叫上其他人一起,才把场面控制住,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把这些人劝走。
累了一天,碰见这么个熊孩子,陈明道就说了宁嫣一句,结果把人说哭了。
“我又没错,明明是她们野蛮,为什么要怪我?”
她委屈的喊着,眼泪如珍珠般,啪嗒啪嗒的掉。
陈明道头皮发麻,这可怎么办?
哄呗!
可怎么哄也哄不好,宁嫣就站在大路边哭,那个感觉,让陈明道极其没有安全感。
旁边路过一个人,他都得跟人家解释:
“小孩儿,闹脾气呢!没事儿没事儿!”
可他越这样说,宁嫣哭得越凶,那感觉,陈明道不给她跪下来磕一个,这个事儿不能完。
一旁,陈东的小店里,陈思瀚冷眼看着这一切,对宁嫣的厌恶,又多了几分。
陈明道再笨,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欺负的。
但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趁着没人注意这边,他把沈云龙叫到了里屋,简明扼要的说了一下合同的事情。
“陈明道想当英雄,那个姓贾的拿他当傻子耍。”
“那我现在告诉他?合同一撕,就当没签过的,不就好了?”
“一计不成再生一计,只会一计比一计恶毒。咱们得将计就计,先把他弄死!”
陈思瀚说了一下自己的计划,沈云龙听完,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无比吃惊。
“无量天尊!以后贫道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请阁下一定明示,我绝对改,绝对赔礼道歉!”
他是真没想到,眼前的少年,应该只有十五岁吧,但是这个心机,比成年人都深沉。
难怪可以装傻子,装得这么像。
“忙你的去吧!”
陈思瀚白了他一眼,转身走向门外,又随手拿了一张帕子,然后走向哭泣的宁嫣。
跨出门槛的那一刻,夕阳的橘色光芒,辐照着他半张脸,原本清明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呆滞。
来到宁嫣跟前,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帕子举起,甚至都没看宁嫣一眼。
陈明道怎么哄也没哄好的少女,突然就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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