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有你，温暖了四季……”
孩子们唱得并不完美，甚至有些跑调，但是这歌，不需要唱得多好听。
孩们紧张，又有些胆怯的样子，低着头，自卑的样子，满眼无辜又惶恐的样子，看在每个人的眼里，都难免被触动，倍感心酸。
有人眼里闪着泪光，竟然被唱哭了。
梁为民，举着相机，张着嘴，怔愣在那里。
这歌，为什么从来没听过呢？
它明明那么好听，立意又那么高，他一个搞媒体的，不可能没听过啊！
难不成是刚创作的？
这小小的县城，还能有这样的人才，有机会要见一下！
等到孩子们一曲唱毕，宁嫣率先鼓掌，并且牵起其中一个最小的孩子，夸奖道：
“你唱得真好，太好听了！有没有想过，长大了，要当歌唱家呀？”
她微笑着，眼眶还有点泛红。女孩子，难免更加感性。
在她眼里，这些孩子真的好可怜，衣服鞋子都很破旧，长得也很单薄。
小女孩儿盯着她看了看，也许是感觉到她的善意，整个人渐渐放松，但是她不知道，什么是“歌唱家”，也从没想过长大。
她只是茫然的看着宁嫣，一言不发。
“这孩子的鞋子，怎么那么大？”
一旁有女领导心细，看出了问题，孩子破烂的鞋子，明显不合脚，大了小半个脚掌，穿着像行船一样。
衣服不合身好解释，小孩子嘛，长得快，大人会故意买大一点，做大一点，但是鞋子太大不好走路，一般是不会买这么大的。
“你为什么穿这么大的鞋子啊？”
宁嫣很自然的问着，脑子里并没有想太多，直到女孩子征询允许般，目光四处找人，最终没有找到，于是小声回了一句：
“别人借给我的！”
声音太小了，但是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这边，市领导们听见了，记者们听见了，就连站在一旁的宁父，贾母他们，也都听见了。
鞋子是借的！
那不就是弄虚作假？
人群里，有人小声议论着：
“这都改革开放了，照说不该有这么穷的孩子。”
“这弄的，今天好像还有外国人吧？”
“丢人丢到国外去了！”
“年轻啊，急功近利！”
……
市里的领导，生活在城市里，地级市再不如省城，那也比山区农村强不少。
城市里都见不到几个乞丐，他们自然也不理解，怎么会有人穷成这样。
想起孩子们的歌，便认为这一切，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
孩子们的穷是假的！
议论声传来，最应激的，竟然是贾母。
这是她儿子上任以来，第一次在上级领导面前表现，怎么能出现污点呢？
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她以私有企业管理的习惯，开始揪责任人。
“各位领导，我听说这条街，还有这个爱心小站的项目，是私人负责，县里帮忙扶植的，有责任人，好像姓‘陈’吧？”
她一开口，事情就奔着陈明道去了。
宁嫣皱起了眉，心里也有一个疑问，难道她见到的那些穷孩子，都是陈明道请来的演员？
因为陈明道家并不穷，在宁嫣的感觉里，甚至觉得陈明道家，比一般城里人更富有。
除了不能逛商场，他们家养了好多小动物。
要是以雕鸮一百美元一星期的生活费来算，她甚至觉得陈明道跟他们家一样，是百万富翁。
但是今天这种场合，她不想追究任何人的责任，正想着用什么话，把这件事情带过去，却听贾思文不悦的开口道：
“陈村长，还是请你来解释一下吧，为什么要让孩子借鞋子穿？”
他是真的恼火了，一切本来很完美，他也不介意陈明道弄虚作假，但至少要跟孩子交代清楚。
像这么小的孩子，控制不住，那就别让她来！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所有质疑的目光，随着他的话音投来，陈明道被迫走到人前，他有点儿莫名其妙，衣服鞋子，借的，怎么了？
可是领导们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电视台的记者有点儿缺心眼儿，把摄像机快怼到他脸上了。
“弄虚作假，故意装穷，给国家社会经济发展抹黑！”
“有些事情，就不能交给私人做，利欲熏心，满脑子只想骗取更多的钱，完全不考虑集体的颜面！”
“贾代县长也是太年轻了，这么大的项目，怎么能随便找人呢？”
……
负面的议论声接连传来，陈明道可以明显的感觉到，有些人的目光，仿佛想把他生吞活剥一样。
他弄虚作假了？
陈明道想解释，可是有些话，他来说，会显得像狡辩，越抹越黑。
“陈村长？”
贾思文催促了，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要不解释好，等我来解释，就没你的好了！
算了，不想什么技巧了，实话实说就好。
陈明道刚想开口，却听刚才的小孩子轻轻扯了扯宁嫣的衣角，小声问道：
“请问，我可以多穿一会儿吗？”
她的声音还带着奶气，本身年纪也不大。
“什么？”
宁嫣没有听清楚，于是将孩子抱起来，摸了摸孩子的脸蛋，柔声问道：
“你刚才说什么？”
小女孩儿怯懦的低下头，依旧小声的说：
“村长伯伯说，歌唱完了，就要把鞋子还回去。人家没衣服鞋子，出不了门。可是我第一次穿鞋子，还想再穿一会儿，可以吗？”
她抠着自己的手指，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但是因为她被抱着，离所有人更近了一些，尤其是离宁嫣更近了，她的话，一字不差的落入宁嫣的耳朵。
“你没穿过鞋子？”
宁嫣不可思议的脱口而出，她不敢相信，竟然有人没穿过鞋子！
那要怎么生活？
在场的人，都跟她一样，脑子里有着同样的疑问。衣服可以差一点，但是没鞋怎么走路？
陈明道看了看众人，沉默着走上前，将女孩儿不合脚的鞋子脱掉，露出满是老茧和伤口的小脚。
因为长期光脚走路，摩擦和泥土的色素沉淀，让那脚，看上去完全不像小孩子的脚。
鞋子离开脚的一霎那，小女孩儿再也控制不住，“哇”一声哭了出来，声音悲痛而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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