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不紧不慢地走在官道上,道旁的枯树在寒风里立得笔直。
苏禾裹紧了身上的棉袄,侧头看了看萧征,又道,“鞑子与瓦刺那边,如今是什么情况?”
距离守岁夜的那一战,已过去六天了。
战后有关的扫尾工作基本上都清理完毕,就不知鞑子与瓦剌在得知战败的消息后,又是个什么情况?
萧征牢牢牵着缰绳,目光平视前方,低声道,“那晚他们派出来的,都是各自的精锐兵力,这一仗,损失确实惨重。”
“鞑子那边折了一个少主,而瓦刺也损了一位得力大将,对他们两方而言,都无疑是沉重的打击。”
“这段时日,两边的边界都老实安分得很,估摸着也不敢再轻举妄动了。这次的损失,够他们休生养息很长一段时间。”
苏禾轻轻‘嗯’了一声,望着远处连绵的山线,心里头松了几分。
一场胜仗,换来此后相当长一段时间的边境太平,这震慑之效,有时比连年征战更为实在。
沉默了片刻,她又想起了另一桩事,“那晚被抓回来的俘虏,最后都怎么处置的啊?”
萧征瞥了她一眼,嘴角微动,“怎么,好奇这个?”
苏禾理直气壮道,“那晚抓回去的少说也有两三千人,总不能全部杀了掩埋吧,那也太费事了,我也就单纯好奇的问一下。”
在古代,可是完全以人力来作为生产力的世界,那么多的战俘,若全部处理了,那岂不是一种资源浪费?
闻言,萧征低笑了一声,对于自家媳妇天马行空却又颇为务实的脑回路,他早已见怪不怪,只要不涉及要紧的机密,这类问题他向来不吝解答。
“这个得分情况。”
他顿了顿,缓缓说明,“主将级别的,一律处死,不留活口。留着只会是后患,且此举也有杀鸡儆猴之效,叫对方知晓犯境的代价。”
“至于普通士兵,处置方式则有几种.....”
其一,从中挑选忠诚度相对可控的青壮战俘,打散原有编制,补充进己方军队。
不过这类降兵往往被安排在最危险的先锋位置,冲锋在前,说白了就是充当炮灰,这也是对他们的一种惩处与试探。
其二,将大批战俘集体迁往边境最荒僻之地,强制他们开垦荒地、修建城防工事。
一来可解边地劳动力不足之困,二来将他们与原属地彻底隔离,大大降低了反叛的概率。
其三,若战俘中有木工、铁匠、石匠等手艺之人,则会被单独甄别出来,分配到官营手工业各部,终身从事兵器制造、建筑修缮等劳作,直至人死。
最后,萧征淡淡道,“总之,战俘没有自主选择的权利,由卫所统一调配。”
“原来如此!”
苏禾认真听完,点了点头,对于卫所如何处置战俘一事,她没有任何异议,每个地方自有每个地方的规矩与逻辑。
她一个外人置喙不了,也无需置喙。
她话锋一转,“那总兵大人那边,可有消息了?”
提及此事,萧征神色肃然了几分。
“总兵大人说,已安排人暗中盯着韩霖,想看清楚对方背后究竟还藏着多少人,而京城那边的关系网又牵扯多深?”
“他的意思,是想等证据凑齐了,时机成熟了,再一网打尽。”
闻言,苏禾微微颔首,“这样做是对的!既然要清内鬼,那必然要连根拔起!若不能一击即中,还贸然出手的话,只会打草惊蛇,叫对方有机会抽身。”
“事情有进展就行。”
这其中牵涉的关节错综复杂,她心里有数,多问无益,知道事情在有条不紊地推进着,便足够了。
萧征轻叹了一口气,“好在鞑子兵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接下来就可以安排大家轮流休息了,这段时日,为了鞑子与内鬼的事,全营已经连续值守半个月没有休息过了。”
他能在这节骨眼上请得了假,一来是先前积下的功绩,二来也是千户一职本就有统筹调配之权,许多事安排下去便是,不必事事亲力亲为。
“底下值守的兄弟们,确实最为辛苦。”
苏禾望着官道两旁萧瑟的冬日旷野,轻声感叹。
无论哪个朝代,冲锋陷阵的是他们,日夜守值的是他们,拼了命护住这一方安宁的,也是他们。
可史书上落下名字的,向来轮不到他们,能有口饱饭吃、平平安安活着回来,便已是莫大的造化了。
这份辛酸与不易,是寻常人难以体会的,但从末世而来的苏禾,却能真切地感受到几分。
忽然,她脑子里冒出来一个想法,不过她微微动了动嘴角,却没有立刻说出来。
眼下还不急,待明日开工后,待一切步上了正轨,再慢慢商量也不迟。
反正还有几日的功夫,这个想法,她且先揣在心里,好好再琢磨琢磨。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