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道幽深晦暗,四下只剩穿堂风声,前路模糊难辨。
行不多时,褚墨卿目光微顿,瞥见墙角石台上搁着几枚火折子。
他抬手拾起,指尖一捻便将火折子点燃,昏黄暖光骤然亮起,驱散周遭浓重的黑暗。
这时二人才看清——甬道远比想象中更幽深宽阔,石壁打磨平整,两侧还开凿着不少岔路分支,四通八达,蛛网般蔓延向地底深处。
脚下铺着平整青石,沿途偶有暗槽通风,空气并不滞闷,显然是早年精心修筑、常年有人打理的隐秘通道。
褚墨卿眼底也掠过几分讶异:“醉仙楼在京中名头响亮,日日车马盈门,谁能料到底下竟藏着这般错综复杂的地下密道。这般规模与布局,绝非一时一日之功,看来这醉仙楼,不过是对方安插在京中的一处明面据点罢了。”
唐槿颜眸光微转,借着摇曳火光睨他一眼:“原来褚大人对醉仙楼这般熟悉,想必平日里,没少往这销金窟里去吧?”
褚墨卿闻言唇角微勾,眼底盛着火光碎影:“公主这是在打趣我?醉仙楼鱼龙混杂,藏污纳垢,我若非为查公主所托之事,半步都不愿踏入。倒是公主,语气酸溜溜的,莫不是吃味了?”
唐槿颜耳尖倏地热了,偏过脸避开他灼灼目光,强装镇定地哼了一声:“谁吃味了?我不过随口一问罢了。”
褚墨卿低笑一声,也不拆穿她口是心非的模样,只借着微弱火光继续缓步向前探寻出路。
火光在狭长的石壁上摇曳跳动,将两人交握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暗道深处风声呜咽,四下寂静无声,只剩两人沉稳的脚步声轻轻回荡。
不知走了多久,蜿蜒的甬道骤然收窄。
褚墨卿脚步顿住,将唐槿颜轻轻护在身后,抬手用火光仔细照过石壁边缘,沉声道:“这里有间暗室。”
他的指尖沿着石缝缓缓摸索,片刻后按在一处凹陷的暗格上,只听一声沉闷厚重的机关轻响,眼前的石壁缓缓向内错开。
一股混杂着尘土与陈旧墨香的气息扑面而来,室内并无多余陈设,空旷规整,只在靠墙的位置立着几排深色木架,架上整齐码放着一叠叠装订严实的簿册。
褚墨卿举火走近,随手翻开最外侧一册,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与账目,神色骤然沉了几分。
纸上记的全是与兵马军械相关的出入账目,粮草调拨、兵器甲胄的采买数目、人马驻留开销一笔笔清晰在册,分明是实打实的军资往来。
可细究条目流向、对应驻地与规制,却全然对不上朝廷公开的边关布防、军营用度,既不隶属京营,也不归边境任何一处守军管辖,像是一支不见于朝堂名册、暗中供养的私兵账目。
唐槿颜轻声疑惑:“这是什么?”
褚墨卿语气低沉凝重:“是私兵账目。不属于朝廷正规军,没有在册编制,粮草军械、人马开销全是暗中筹措。看来是有人有人在天子脚下偷偷养了一支不见天光的兵马。”
唐槿颜心头骤然一紧,前世血色兵变的画面猛地撞入脑海:“我看看。”
褚墨卿见状,当即将手中账册递给她。
唐槿颜垂眸快速翻看纸页上的条目记录,心底寒意节节攀升。
褚墨卿也许不知,但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上一世,七皇子唐祺正是在新帝登基、朝野动荡之时骤然起兵谋反,乱军势如破竹,险些颠覆朝堂。
如今看来,他当时依仗的、那支战力凶悍却来历不明的叛军,恐怕就是眼前账册里,这支暗中蛰伏多年的私兵,而彼时人马能火速直抵宫门,想来定是与这条隐秘暗道脱不了干系。
褚墨卿见她指尖微颤,脸色一点点泛白,眼底翻涌着惊悸与后怕,低声问道:“怎么了?你看出什么了?”
唐槿颜怔怔看着他眼底的关切,一时竟不知从何开口。
重生归来的秘辛太过荒诞骇人,这般匪夷所思的事,说出去谁又会信。
她避开他的目光,语气带着几分难掩的慌乱,含糊应道:“没什么,只是觉得此事太过凶险,这人的图谋,比我们想的还要可怕。”
褚墨卿望着她刻意闪躲的眉眼,虽察觉她有事隐瞒,却并未多问追问:“是,而且这么多账本,分门别类、记录详尽,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筹备起来的。对方蛰伏多年,步步为营,这盘棋,远比我们预想的要大得多。”
话音刚落,暗道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伴随着模糊的说话声,正朝着暗室的方向缓缓靠近。
褚墨卿飞快将火折子彻底摁灭,周遭瞬间陷入浓稠的黑暗。他反手牢牢扣住唐槿颜的手腕,侧身带她快步退向暗室角落,隐入厚重幕布遮掩的阴影隔间,屏息静立。
不多时,两道火把的光亮从石门缝隙间透入,伴随着拖沓的脚步声与压低的交谈声,渐渐靠近暗室。
“可惜了咱们经营多年的醉仙楼,就这么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其中一人叹道,语气里满是惋惜。
另一人声音冷硬,带着几分阴狠侥幸:“可惜什么?若不一把火烧了掩人耳目,迟早查到咱们头上,到时候,烧的就不是楼,是你我的项上人头!主子早有谋划,万事都算计妥当,绝不会在此出现半点纰漏。”
那人顿了顿,又压着声音好奇问道:“你说那公主,还有那随行的什么大臣,是不是已经烧死在楼里了?”
“那是自然。”另一人嗤笑一声,“那么大的火势,他们根本逃不出来。”
先开口的那人咂了咂嘴,语气里竟透着几分猥琐惋惜:“说起来真是可惜。我上次听李哥说,那位公主生得花容月貌,可惜上次没得手,这就葬身火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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