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碧波清浅,唐槿颜独自坐在临水亭中,手中捏着鱼食,漫不经心地撒入池间,锦鲤争相聚拢,搅碎一池倒影。
“颜儿。”
唐槿颜指尖一顿,鱼食从指缝簌簌落下,闻声回头,便见景帝缓步走来,龙袍威仪,步履从容。
唐槿颜立刻起身,敛衽屈膝,端庄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不必多礼。”景帝抬手示意,语气舒缓。
她依言直起身形,目光顺势掠过父皇身后,目光骤然一凝。
紧随在景帝身侧,官衫端凝、身形清挺的那人,正是新晋升迁的褚墨卿。
猝不及防的对视的刹那,唐槿颜指尖悄然收紧,心底翻涌杂乱。
““朕与褚爱卿商议完政事,顺路来御花园走走,倒是没想到颜儿也在此处。”
“儿臣闲来无事,便来此处散心。”唐槿颜指尖慢慢松开,掌心还残留着鱼食细碎的颗粒,微微发涩。
明明只是寻常偶遇,不过是君臣碰面,可单单只是站在一处,便足以勾起她拼命压制的种种过往。
景帝倚着亭栏,看着池中游鱼,忽然转头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随意探寻:“朕听皇后说,你要请几位世家公子入宫赴赏花宴?可是有心仪的驸马人选了?”
唐槿颜轻抿唇角,从容回话:“未曾。婚姻大事关乎一生,儿臣不敢轻率。总得和几位公子见一见,彼此相识了解,再决断才是。”
景帝缓缓颔首,轻叹道:“是啊,颜儿的终身大事马虎不得。”
话音微顿,他目光淡淡扫过一旁垂首侍立的褚墨卿,随口问道:“对了,这次你要召见的公子,可是褚爱卿上次替你甄选时,挑出的那一批人选之中的?”
唐槿颜心口微顿,面上却不露分毫:“正是。还得多亏褚大人眼光独到,费心甄选驸马人选,倒是省了儿臣不少心力。”
景帝闻言,顿时朗声大笑:“好好好,难得褚爱卿心思周全,既能为朝堂分忧,又能顾及公主的终身大事,甚好。”
褚墨卿微微躬身,面色清冷如常:“陛下谬赞。为国尽本分,为公主审慎挑选,皆是微臣分内之责,不敢怠慢。”
景帝笑意未减:“既是褚爱卿亲手甄选的人选,那等过几日赏花宴,一众公子入宫之时,褚爱卿便一同前去,陪着颜儿一同相看把关,也好替朕与皇后多留心几分。”
话音落下,亭中空气骤然一静。
唐槿颜身形微僵,心头猛地一沉,明明是父皇一番好意,安排妥当,可一想到要与褚墨卿并肩,一同相看驸马人选,便只觉得心口发闷,万般不自在。
褚墨卿肩头微顿,而后从容躬身,语调听不出半分情绪:“臣,遵旨。定当尽心竭力。”
御花园内牡丹盛放,姹紫嫣红铺了满园,空气里浮动着甜腻的花香与丝竹浅乐。
唐槿颜身着一袭月白色宫装,端坐在临水主位,面上虽含浅笑,眼底却藏着几分疏离。今日赏花宴,来的皆是京中世家子弟,人人皆是锦衣华服,谈吐不凡。
而褚墨卿,一袭深青官袍,身姿端凝,就立在她身侧几步之遥。
他今日的任务,便是陪着她,一同在这满园繁花里,“把关”那些潜在的驸马人选。
几名世家公子轮流上前,或吟诗作对,或舞剑助兴,姿态从容,眼底带着几分试探与期待。
唐槿颜依着礼数,浅笑应答,言语间分寸感极强,不冷不热,叫人看不出半分心意。
每一次公子们的目光扫过她,又下意识地偷瞄向身侧的褚墨卿,那眼神里的敬畏与复杂,让空气里都透着几分微妙的紧绷。
直到一位姿态风流的世家公子,借着酒意,上前拱手笑道:“公主殿下芳颜胜绝,今日得见,方知‘一笑倾人城’。”
唐槿颜尚未开口,身侧的褚墨卿便上前一步,挡在她与那公子之间,目光平直冷淡,语气不高却字字如冰:“公子醉矣。赏花宴上,当以雅趣为先,莫失分寸。”
那公子被他一身威压震慑,酒意醒了大半,讪讪退下。
唐槿颜抬眸,恰好对上褚墨卿垂落的视线。他的目光很快移开,落向远处的湖面。
片刻的凝滞过后,又有一位身着锦袍的世家公子缓步出列,手执折扇,礼数周全地躬身行礼,语气恭谨却难掩倾慕:“公主殿下,小生不才,愿为殿下赋牡丹诗一首,以助雅兴。”
不等唐槿颜应声,另有几位公子也纷纷起身,或是要献画,或是要抚琴,皆是想在公主面前展露才学,博取青睐。
一时间,众人目光皆聚焦在主位之上,热切又直白。
唐槿颜正要从容开口应对,却见身侧的褚墨卿已然回身,静静立在她身侧半步之遥,他眉眼淡漠,仿佛只是奉旨陪侍,可每一次公子们上前,他都不动声色地占据着最靠近唐槿颜的位置,以君臣之礼,不动声色地将所有逾矩的试探与亲近,尽数挡在之外。
诸位世家公子看着褚墨卿周身疏离的气场,皆是心头一凛。
谁都知晓这位寒门出身的状元郎,深得景帝信任,如今又奉旨陪同公主相看驸马,即便心中有倾慕之意,也不敢再过于冒进。
唐槿颜面上挂着浅淡笑意,目光从容扫过众人,应答得滴水不漏,分寸感极强,叫人挑不出错处,却也近不得身。
方才一众公子轮番试探,虽皆被褚墨卿不动声色地拦下,可那份过度的“守护”,却让她如坐针毡,生怕再这般僵持下去,反叫人看出破绽。
“公主殿下设宴赏花,臣竟来迟了,还望殿下恕罪。”
是徐庭逸。
他身着湖蓝色锦袍,身姿清俊,眉眼间带着温和的笑意,缓步走入席间,礼数周全地对着唐槿颜躬身行礼。
看清来人的那一刻,唐槿颜眼底的浅淡笑意真切了几分。
在这满是陌生试探、又被褚墨卿的气场笼罩得压抑的宴席上,徐庭逸的出现,让她终于寻到了一丝喘息之机。
“徐公子无须多礼,不过是恰逢其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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