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翦弯下腰,冲嬴政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贺喜大王!”
屠睢、章邯几个武将也跟着喊,嗓子一个比一个亮。
嬴政笑了笑,抬了抬手。
他这会儿也藏不住脸上的愉快。
“赵枫。”
“秦国的猛将,大秦有他是福气。”
嬴政一字一句地说。
屠睢跟章邯对了个眼神,嘴角都带着笑。
他俩是赵枫的人,主子被大王这么夸,说不定又能往上爬一步。
“说起来。”
“朕挺想知道的。”
“赵枫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们跟着他打了这么多仗,跟朕唠唠?”
嬴政瞅着屠睢两人,笑着问。
“回大王。”
“臣不敢随便说将军的闲话。”
“可有一桩事,将军手下所有弟兄都知道。”
屠睢板着脸说。
“说说。”
嬴政笑着点头。
“跟着将军,仗仗胜。”
屠睢字字用力。
“以前将军领一万人的时候,那一万人服他;当副将带了五万人,五万人都听他的;如今做主帅,十万人全跟着他不含糊。”
“在咱们当兵的眼裡,将军就是整支队伍的魂。”
章邯也接话,眼里带着敬。
听着两人说完。
嬴政脸上也收了笑,露出一抹认真:“军魂?”
对当国君的人来说。
治国是头等大事,管好臣子、让国家强盛、往外打地盘、当个后世传颂的明君。
这是王者的追求。
可对一个武将来说,能练出一支有魂的队伍,太难得了。
眼下。
从屠睢他俩嘴里,嬴政好像真看见了一支有了魂的兵。
而且这人还是靠自个儿一个人带出来的军魂。
“一个人就是一支队伍的魂。”
“这就是赵枫的本事?”
“他在大秦上百万精锐里能杀出来,确实是个人物。”
“就算当年的武安君,跟赵枫一比也差了点意思。”
“这种人才,值得大用。”
嬴政心里盘算着。
“上将军有个好女婿,王家闺女眼光够毒的。”
嬴政侧过脸,冲王翦笑了笑。
王翦赶紧笑着回:“大王捧了,怕也是天意凑巧,才让小女跟赵枫走到一块儿。”
“等赵国彻底灭了,朕亲自给赵枫和上将军的千金赐婚。”
“这也算咱大秦军里的一段美谈了。”
嬴政笑着说。
“对了大王。”
王翦忽然想起什么。
赶忙走上前,拿出个木匣。
当着嬴政的面打开。
“ 的印。”
“赵偃逃命,连这东西都忘带了。”
“真够可笑的。”
嬴政扫了一眼,冷笑了声。
随即。
嬴政喊了一声:“任嚣。”
“臣在。”
任嚣快步上前,从王翦手里接过那方王印,小心收好。
一方王印,就是王权的命根子。
如今赵国留下的东西,自然要归大秦。
之前灭了韩,韩王的印玺已经收在王宫宝库里,赵国的也一样不能例外。
早晚的事。
广场上那些印玺,回头全得摆进嬴政的国库里,等他一统天下再拿出来显摆。
就在这时,王贲和杨端和也大步跨进了殿门。
“末将拜见大王。”
俩人一进来,立马弯腰行礼。
嬴政听到动静,抬起头,嘴角带笑。
“两位将军辛苦了。”
“都起来吧。”
他压根没往那张龙椅跟前凑,好像那破位子让他看着就烦。
“谢大王。”
两将齐声应道。
“给孤说说,邯郸里头怎么样了。”
嬴政开口问。
王贲赶紧回话:“禀大王,邯郸城里的仗已经打完了。”
“剩下的赵军全让咱们的人收了编,这会儿正押到城外看着呢。”
“不过也有不少赵兵趁乱跑了,还有的藏在百姓家里头。”
“这些人还得一个个揪出来。”
杨端和跟着补了一句:“末将已经下令,让锐士挨家挨户翻,瞅见赵兵就直接绑了。”
“另外,还调了后勤的人手去收拾城里的尸首,省得闹瘟疫。”
嬴政点了点头,又说:“这回打邯郸,蓝田大营的锐士几乎没歇过,分批让他们轮着休息吧,都是我大秦的硬汉子,不能亏着。”
“大王圣明。”
底下将领齐刷刷喊了一句。
王贲和杨端和接着汇报邯郸城里的烂摊子。
过了好一会儿。
突然。
“报!”
“赵枫将军带着亲卫,把逃出邯郸的赵国贵族全给抓回来了,这会儿人已经在龙台宫广场上了。”
王翦的亲卫头子跑进来喊道。
“赵偃。”
嬴政嘴里轻轻吐出两个字,也没搭理旁人,抬脚就往龙台宫外走。
这会儿。
那些原本跑出邯郸城的赵国权贵,还有宫里的侍从,差不多被逮回来七八成,全挤在龙台宫门前的广场上。
以前这些人哪个不是王公贵族,风光得很。
可如今全成了阶下囚。
被郭开坑了一把之后,他们连城破之前才收到秦军打过来的消息,不然早跑远了。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而且到现在他们也没搞明白,为啥郭开一点风声都没漏。
至于郭开叛国投了秦国?
他们压根没往那上头想,谁他妈能想到一国丞相会吃里扒外?
广场上。
亲卫们散在各处守着,赵枫手底下的锐士已经接上手,把抓回来的赵国人看管起来。
赵枫自己站在这些人前头。
“各位。”
“待会儿有人来登记名字,你们老实配合就行。”
“谁敢瞎编名号、谎报官职,查出来就砍脑袋。”
“登记完了,本将会让人给你们送点吃的。”
赵枫扯着嗓子喊道。
说完一挥手。
张明领着几个识字的亲卫朝广场上那些赵国贵族走过去。
“赵枫。”
王翦这会儿快步走出来喊了一声。
“上将军有啥吩咐?”
赵枫转过头问。
他还不知道嬴政已经到了。
“王驾在此,还不快拜见大王。”
王翦提高嗓门。
“秦始皇来了?”
赵枫心里一跳,眼睛赶紧往上看。
果然。
台阶最上头站着一个人,穿着王袍,浑身透着一股压人的气势。
嬴政那张脸就这么撞进视线里,年轻,硬朗,看着顶多四十出头。
光是那双眼睛扫过来,空气都像被压了一截,不用发火就让人腿肚子发软。
赵枫心里猛地一突,忍不住暗叹:这他妈才是真正的 该有的气场。
什么赵偃,那就是个败家玩意儿,连给这位提鞋都不配。
他身后,赵偃整个人筛糠似的抖个不停,脑袋几乎要缩进脖子里。
只敢偷偷斜了一眼,就看清了那个他这辈子最怕见到的人——准确说,是落到这步田地后最不想撞见的人。
赵偃这会儿脑子里全是妄想:老天爷你倒是劈道雷下来砸死嬴政啊,再不然哪个忠臣冲出来把我救走也行。
可惜,全是白日梦。
邯郸城早不是他的地盘了,王宫也姓了秦。
他现在就是个等死的俘虏。
赵枫猛一回神,转身冲台阶上那个身影躬身行礼:“臣赵枫,参见大王。”
嬴政视线落下来。
他这人向来沉得住气,可看清赵枫那副模样时,眼皮还是跳了一下。
赵枫整个人像是从血缸里捞出来的——头发上糊满了暗红,脸上就剩一双眼睛还亮着,铠甲和战袍全被血浸透了,黑红黑红的。
搭眼一瞧,活像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那股杀气往外一炸,身边几丈内的人都不自觉往后挪了半步。
凶得吓人。
“赵将军。”
嬴政嘴角微微一扯,抬手摆了摆:“免礼。”
“谢大王。”
赵枫直起身,声音干脆。
“上前面来。”
嬴政又笑了,语气挺随和。
赵枫应了声“领诏”,心里头还有点小激动。
眼前站的可是秦始皇啊,华夏子孙的老祖宗,那个把天下拧成一股绳的猛人。
要不是他,这地界儿可能几千年都合不到一块儿。
赵枫前世不追星,但面前这位——值。
他迈上台阶,总算跟嬴政面对面了。
当然,这会儿还只能叫秦王,离“秦始皇”
那仨字还有几步路。
王翦在旁边憋不住了,开口就训:“你小子怎么回事?不知道洗干净再来拜见?”
赵枫咧嘴一笑:“上将军,末将这刚把逃跑的赵国权贵追回来,哪有空收拾啊。”
他这一身,也亏得是嬴政这种镇得住场子的。
换个胆小点儿的君王,怕不是得吓一跳。
浑身上下,除了眼珠子还算干净,其余地方全被血糊满了。
“你……”
王翦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骂什么。
他也明白,赵枫压根不知道嬴政会来。
这一身血,反倒是最实在的战功。
嬴政摆摆手,替赵枫解了围:“上将军不必苛责。
赵将军这副模样,敌将见了才吓得破胆。”
王翦立马低头:“臣明白了。”
他刚才那番话,本就是为了替赵枫的失礼找个台阶。
嬴政脸上的笑收了,声音冷下来:“赵偃呢?”
赵枫没半点磨蹭,冲台阶底下吼了一嗓子:“把赵偃带上来!”
话音刚落,两个亲卫架着赵偃就往上拖,脚不沾地那种,直接把人拎到了跟前。
赵枫一抬手。
“跪了!”
一个亲卫抬腿就是一脚。
咣当一声。
“嘶——”
赵偃疼得脸都白了,整个人直接摔在地上。
“赵偃。”
“又碰面了。”
“想孤了没?”
嬴政居高临下盯着他,嘴角挂着点笑,可那笑里全是冷意。
一年前,赵偃亲自跑到咸阳,跟嬴政签了盟约。
但那个盟约从一开始就是个坑,嬴政挖好的——就为了让赵偃放松警惕,跑去打燕国,好让大秦抓住机会,一口气灭了赵国。
现在好了。
灭赵的功劳已经到手。
赵偃也从一年前高高在上的国君,变成了脚底下的阶下囚,威风全没了,剩下的就剩个狼狈样。
听见嬴政的话,赵偃心里一哆嗦,但他知道,求饶也没用,嬴政不可能放过他。
干脆豁出去。
赵偃仰起头,满眼恨意地吼:“赵政!有种就砍了寡人,寡人不怕!”
“寡人恨啊!”
“恨自己怎么就信了你,上了你的当,签那 盟约。”
“寡人更恨当初没把你斩草除根,杀了申越不够,该连你一起剁了,还有那丫头、那老东西,一个都不该留!”
听他说完,嬴政气极反笑:“赵偃,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蠢。
你以为咱俩之间的账,孤会让你死得那么痛快?”
“你恨?”
“你在孤面前说这些,真是可笑。”
“一个废物罢了,一个废物君王。”
“赵国活该亡在孤手里。”
“这一切,你都要睁大眼睛看清楚。”
“你不是想当开疆拓土的明君吗?孤偏让你当个遗臭万年的昏君。”
“咱俩的账,一笔一笔慢慢算。”
嬴政眼里的怒意跟火烧似的,赵偃看得后背发凉,可还是硬撑着:“寡人不怕你!要杀就杀,别想寡人求你一句!”
“你记住了。”
“你别得意太久!赵国是要亡,但你们秦国也跑不了!”
“寡人不信你能一直走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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