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娘亲说,月光能够寄去相思,是不是我把想说的话告诉月亮,月亮就能把我的话告诉娘亲?”
“娘亲,小石头想你了。”
此时,大明蓟镇防区大安口的城墙上,一个半大的孩子正看着同一轮月亮出神。
“都已经三年没有发军饷了,现在都开春了,今年家中的种子都还没钱买。”
老兵的声音随着夜风吹了过来。
“上一年好歹是借了钱买上种子,才能种上地,可是今年钱都没有地方借。”
“谁说不是呢,老子天天在城墙上吃沙子,那些官老爷们天天锦衣玉食,大鱼大肉,这样的朝廷到底还有守下去的必要吗……”
那人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同伴捂住嘴了。
“你不要命了什么都敢说,这要是让头儿听到,你哪还有命。”
“我家人都饿死了,这命要着也没什么劲,杀了就杀了,我走快点说不定黄泉路上还能追上他们的脚步。”
另一个人也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大牛就是出去打仗的时候死掉了,现在北方后金那么厉害,朝廷现在却如此腐败。哎!我们说不定什么时候,也会跟大牛一样死了。”
“只希望那天来的时候,能够给让我痛快点。”
小石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干粮,黑色的窝窝头里还掺着沙子,咬了一口下去,嗓子被拉的生疼,但好歹是有口饭吃了。
他是军户的孩子,父亲前年战死,家中没有粮食,养不起弟弟妹妹,他是家里最大的孩子,为了给家里赚点银钱,顶替父亲的名额。
成为大安口的一名守军,他入伍的时候,朝廷发了他二两银子,够家人拿去买种子种地了,今年娘亲跟弟弟妹妹应该能吃上饭了吧。
小石头看着天上的圆月,洁白的圆盘里竟然映出了母亲的脸。
他低下头揉揉眼睛,眼睛发涩,是不是饭菜里的沙子进入到眼睛里了,为什么眼泪要流出来了。
他想娘了。
“不好了,鞑子杀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小石头手中的窝头被吓的掉在地上。
他慌乱的拿起自己的配刀,手中的大刀比他都要高,他拿着大刀的样子有些滑稽。
换做是以往,别人看到他拿着大刀一定会笑话他,都没刀大,还想要拿刀。
但是现在没有一个人笑话他,城墙上脚步匆忙,小石头看着人们慌乱的脸,拿着刀的手在颤抖。
他跟着同伴跟清兵对抗,学着同伴的动作杀敌。
看着同伴一个个在他的身边倒下,小石头怕极了,他不敢再向前,怕再上前就被杀死了。
于是他灵机一动,倒在地上装死,还顺手把同伴的血往身上抹了一些,让看上去的效果更加真实一些。
这一招果然很管用,城墙上人来人往,却没有一个人把目光放在他一个死人身上。
可能是因为太累了,小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脖子上架着一柄钢刀。
眼前站着一个脑袋后面只扎着一撮小辫子的人,其余的头发都被剃去,说实话这造型真的很丑。
阳光照在刀刃上,晃的他睁不开眼睛。
小石头以为他必死无疑,可是那群人只是给他头发也剃的留了一个像猪尾巴一样的辫子,把他收编入伍,并没有过多的苛责。
那辫子是真丑,但是现在小石头已经顾不上什么发型了,能活着就算幸运。
连城中的百姓,他们都没有叨扰,好似只是路过一样。
“都说鞑子残暴,他们这不对我们挺好的吗?”说话的正是昨天城墙上抱怨官府的两个老兵。
“是啊,还给发了粮饷。”
“昨天我去给他们的将领送东西,他们的将领对我很客气,还赏了我一锭银子,如果能够按时发粮饷,跟着谁不是干呢?”
小石头就见他们头上的发型也变的跟鞑子一样,他们的话,小石头在心里很抗拒,觉得他们说的不对。
可是他却反驳不出来,是啊,跟着鞑子能够吃饱,他投军的目的不就是为了吃饱吗?
这么看来跟着鞑子也挺好。
小石头跟着后金北上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南面,京城的方向。
他的心底一点都不想去,虽然在大明可能吃不饱饭,但他还是想留在大明,此去一别不知何时能够再踏上故乡的土地。
北京城的皇帝陛下跟官老爷们,什么时候能够把他再接回去?
——
北京崇文门外,青砖碧瓦,绵延数里。百姓路过无不驻足惊叹,这座宅子比皇帝的紫禁城也差不了多少吧。
彩蝶翩飞,飞入园林,琼楼玉宇恍若天宫,它很快便迷失在这繁花似锦的春色里。
“丽宇芳林对高阁,新妆艳质本倾城。映户凝娇乍不进,出帷含态笑相迎。妖姬脸似花含露,玉树流光照后庭。花开花落不长久,落红满地归寂中(注)……”悠扬的曲调从园林深处传了出来,外面的百姓闭着眼睛,脸上全是陶醉。
如果不是住的近,他们都听不到这么好听的乐曲。
这里是礼部尚书周延儒的府邸,他的府中几乎每日都会有宴饮演出,差不多每天都能听到从里面传来的悠扬乐声。
园林中正在大摆筵席。
流觞曲水上盘碟随波而来,盘碟里放着美味佳肴。宾客环伺两旁,碗盘流过,遇到喜欢的就会从水中取出来放在自己的桌案上。
池心亭的舞台上,水袖飞舞,歌声悦耳。
流水宴畔,一俊美男子已经有些微醺,那人手中的杯盏空了,身旁漂亮的丫鬟马上给斟满,他连眼皮都没有睁开半分。
这人正是周延儒,当朝的礼部尚书,一品大员。
周延儒斜靠在软枕上,手指放在膝盖上,随着乐声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
一个人慌慌张张的从外面跑进来:“大人,不好了,后金三路大军南下,龙井关,大安口,喜峰口三镇被金兵拿下,直逼京城而来。”
周延儒听了后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慌什么,天塌下来了自然有圣上挡着。”
他后面还有话未说出,大不了投降,以他的家世财富,就算换了皇帝,地位也不会低到哪里去。
但是看来今日的宴席要到此结束了,周延儒遣散了宾客,让下人给换上朝服,坐上马车,往紫禁城的方向走去。
——
此时,紫禁城内,崇祯的御膳案上放着两盘菜一个汤,一盘是青菜,另一盘也是青菜,菜里不仅没有肉,连油花都看不到,再加上一碗米饭,就是崇祯的一顿饭了。
他匆匆就着青菜把碗里的米饭吃完,连咀嚼都十分潦草,便急忙去处理堆积如山的政务了。
他批完一个奏折放在一旁,顺手又拿来一个奏折。
他记得这个奏折好像是卢象升呈上来的,不知道卢象升要说什么事。
可是当他看到封面的时候,人顿住了。
就见上面写着“谨奏,罪臣书华章跪封。”
在看到书华章这三个字的时候,崇祯的眉头皱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
书华章?看到这个名字崇祯就觉得头好像疼起来了。
她是女子就女子吧,非要告诉朕?以她的才华,崇祯也不会不用她,但是书华章为什么要告诉他自己是女子?自古以来,哪有女子入朝为官的先例。
现在书华章的事情把他给架在这里,用也不是,不用也为难。
崇祯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打开了书华章的奏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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