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过后,溜达到了张三丰的静室。
张浩然把今天山下的交手经过说了一遍,重点描述了那两掌的阴寒之气。
张三丰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端着茶杯没有喝,目光落在摇晃的火光上。
“如果我没猜错,那两人应是百损道人的传人。”
“百损道人?”张浩然明知故问。
“一个邪派高手,几十年前在江湖上横行一时,练的是一门叫玄冥神掌的阴毒功夫。”
张三丰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中掌者浑身冰冷,五脏六腑如被寒冰冻结,若非内力远胜施掌之人,或是修炼了至阳至刚的内功心法,极难化解。”
张浩然点了点头:“难怪那两掌拍在我身上,跟掉进冰窟窿似的。”
张三丰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你倒是命大,要不是修炼了纯阳无极功,今天就算能赢,也得在床上躺十天半个月。”
张浩然嘿嘿一笑,没接话。
“那两人背后的主子,恐怕不简单。”
张三丰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能驱使这种高手当爪牙的,不是朝廷的人,就是某个大势力。”
“应该是朝廷的。”张浩然又倒了一杯茶,“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在武当这一亩三分地上,还能让他们翻了天去?”
张三丰看着他这副模样,笑着摇了摇头:“你啊,就是太狂。”
“有您老人家撑腰,我不狂谁狂?”
张三丰被这话噎了一下,端起茶杯,不再理他了。
与此同时,张翠山带着殷素素和张无忌,正往后院走。
俞岱岩的住处在后院最里边,是一间不大的屋子。
张翠山走到门口,抬手敲了敲门:“三哥,是我,翠山。”
屋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进来。”
张翠山推门进去。
屋里点着灯,俞岱岩半靠在床上,脸色蜡黄,嘴唇发白,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
“三哥!”张翠山快步走过去,在床边跪下,声音已经哽咽了,“翠山回来了。”
俞岱岩看着这个十年未见的师弟,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殷素素牵着张无忌走上前,行了一礼:“殷素素见过三师兄。”
俞岱岩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身上,正要说话,忽然整个人僵住了。
他盯着殷素素的脸,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愤怒。
“你……”
“你们出去吧.....,我累了”
“三哥……”
“我说出去!”
张翠山无奈带着妻儿离开了!
屋里只剩下俞岱岩一个人。
他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房梁,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十年了,整整十年。
他躺在床上,不能动,不能走,连翻身都要人帮忙。
堂堂武当七侠之一,沦落到这种地步,比死了还难受。
他恨那些围攻他的人,恨那些打断他骨头的人,恨那些让他生不如死的人。
可今天,张翠山带回来的妻子,居然是仇家的人。
俞岱岩闭上眼睛,两行浊泪从眼角滑了下来。
张浩然从张三丰的静室出来,往后院走,准备回自己房间。
路过俞岱岩门口的时候,他听见门里传来压抑的哭声。
哭声很低,断断续续的,像是什么东西堵在嗓子里,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他听出来了,是俞岱岩。
张浩然停下来,站在门口,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手,敲了敲门。
哭声停了。
“谁?”
俞岱岩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三师兄,是我,小八。”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俞岱岩的声音:“进来吧。”
张浩然推门进去。
俞岱岩靠在床上,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眼眶红红的。
他看了张浩然一眼,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小八,这么晚了,找三师兄有事?”
张浩然在床边坐下来,看着俞岱岩那张憔悴的脸,没有拐弯抹角。
“三师兄,你的伤,应该可以治好。”
俞岱岩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看着张浩然,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声音都在发抖:“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的伤可以治好。”
张浩然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
“我最近在藏书楼看书,发现一种叫黑玉断续膏的药,专治断骨重续之症。
别说断了十年,就是断了几十年,只要药对症,也能治好。”
俞岱岩的手紧紧攥着被子,指节都发白了。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张浩然,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小八,你……你不是在哄三师兄开心吧?”
“我什么时候哄过你?”张浩然笑了笑,“三师兄,你再忍耐一阵。
等师父的寿宴结束,我就下山去找这个药,保管让你重新站起来。”
俞岱岩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忽然觉得喉咙里堵得厉害。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张浩然站起身,拍了拍俞岱岩的肩膀:“三师兄,早点休息。
等我回来。”
他转过身,大步走了出去。
身后,俞岱岩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房梁,眼泪又流了下来。
但这回,不是难过,是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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