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山,正气堂。
岳不群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透了,但他浑然不觉。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陆大有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兴奋还是惊吓的表情。
“师……师父!”
岳不群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陆大有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师父,黑木崖……魔教……没了!”
岳不群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茶水洒出来几滴,溅在手背上,烫得他一激灵。
但他顾不上这个,放下茶杯,盯着陆大有:“你说什么?”
“魔教被灭了!”陆大有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东方不败也死了!整个黑木崖被端了!”
正气堂里安静了一瞬。
岳不群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
那魔教纵横江湖几十年,连少林武当都拿他们没办法。
说没就没了?
“消息可靠吗?”岳不群的声音有些发涩。
“可靠!”陆大有点头,“山下都传遍了,说是朝廷派兵剿匪,带兵的就是……”
他顿了一下,看着岳不群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了下去:“就是小师弟。”
岳不群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承志。
又是承志。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摆了摆手:“知道了,你下去吧。”
陆大有应了一声,转身退了出去。
岳不群一个人坐在正气堂里,看着门外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久久没有动。
过了许久,他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承志这孩子,当初抱回来的时候,他就觉得不一般。
后来果然,两岁就能读书识字,三岁就能出口成章,读书过目不忘,练武第一天就有了气感。
那时候他还担心,慧极必伤,太聪明了不是好事。
可现在呢?
十五岁中解元,十六岁中探花,杀东方不败,灭魔教。
哪一样拿出来,都够别人吹一辈子了。
这孩子倒好,一样接一样,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拿。
岳不群想着想着,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骄傲,还有几分说不清的自豪。
他端起那杯凉透了的茶,一饮而尽。
凉是凉了点,但喝下去,心里头热乎。
“师兄。”
宁中则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岳不群转过头,就看见妻子端着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
“喝点汤吧,晚饭还早呢。”
宁中则把托盘放在桌上,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跟大有说什么呢?我看他跑得跟兔子似的。”
岳不群端起汤碗,喝了一口,烫得他嘶了一声。
“承志把魔教给灭了。”
宁中则手里的托盘差点掉在地上。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岳不群:“你说什么?”
“魔教没了。”岳不群又喝了一口汤,这回小心了些,慢慢吹着,“东方不败也死了,是承志动的手。”
宁中则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她只是点了点头,轻轻说了句:“这孩子……”
就这三个字,再没说下去。
但岳不群听出来了,那语气里有骄傲,有心疼,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他没事吧?”宁中则忽然问。
“没事。”岳不群摇了摇头,“要是有事,消息就不是这么传的了。”
宁中则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师兄,你说承志他……到底有多厉害了?”
岳不群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知道。”
他是真不知道。
以前还能跟儿子过过招,虽然每次都输,但至少能看出点门道来。
现在?连门道都看不出来了。
“不过,”他顿了顿,又说,“东方不败都死在他手里了,你说有多厉害?”
宁中则不说话了。
岳不群喝完汤,把碗放下,站起身,走到门口。
夕阳已经落下去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红,眼看着就要散。
他看着那片渐暗的天色,忽然想起一句话来。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当年华山派衰败的时候,多少人看不起他们?
左冷禅看不起,青城派看不起,连那些三流小门派都敢在华山派面前甩脸子。
现在呢?
岳不群嘴角微微翘起。
你们再甩一个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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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崇文门。
岳承志盘腿坐在床上,闭着眼睛,体内纯阳真气缓缓流转。
从黑木崖回来之后,他就觉得丹田里的真气越来越活跃。
他不敢大意,每天打坐的时间比平时多了一倍,生怕一个不小心走火入魔。
这天傍晚,他照例盘腿坐在床上,引导纯阳真气运行大周天。
真气从丹田升起,沿着任脉上行,经过气海、膻中、天突,然后沿着督脉下行,经过百会、命门,回到丹田。
一圈,两圈,三圈……
不知转了多少圈,岳承志忽然觉得丹田里“轰”的一声。
那股纯阳真气猛地膨胀开来,像是一团火焰在体内炸开。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一切忽然安静了。
不是那种死寂的安静,而是一种……怎么说呢,像是整个世界忽然变得清晰了。
岳承志缓缓睁开眼睛,整个人的感觉都不一样了。
感觉周遭的东西都能很清晰的感知,即便隔了墙也是一样的。
他闭上眼睛,将感知向外延伸。
然后,他的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院子里有个人。
不,不是院子里。
是在院子外面,隔着两堵墙,站在一棵大槐树下面。
这个人,他之前从来没有察觉到过。
以他之前的武功,别说两堵墙了,就是十丈之内有人靠近,他也能感觉到。
但这个人,就在他院子外面,离他不过几十步的距离,他之前居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个人的武功远在他之上,或者说,至少不在他之下。
岳承志心里“咯噔”一下。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刚刚突破,感知比之前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那人虽然还在原来的位置,但已经藏不住了。
岳承志没有动,只是静静地感知着那个人。
那人呼吸很轻,轻得几乎不存在。
但岳承志能感觉到,那人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这边。
在盯着自己。
岳承志睁开眼睛,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看来朝廷还是不放心自己啊。
怕自己跑了?还是怕自己不受控制?
派这么个人在暗中盯着,也不知道盯了多久了。
他站起身,穿好衣服,推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很安静,月亮挂在天上,洒下一片清辉。
岳承志没有往院门走,而是走到墙边,脚尖一点,整个人就飘了上去。
三叠云的轻功,他现在用起来比之前更加得心应手。
翻过两堵墙,岳承志落在一棵大槐树下面。
树底下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灰布衣裳,面容清瘦,看着五十来岁,但岳承志知道,这人实际年龄肯定不止。
那人的头发花白,但脸色红润,皮肤光滑。
岳承志落地的时候,那人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岳承志。
四目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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