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掉青蟒蛇皮后的第三天。
仙城南区的铁瓦巷深处,地势低洼,常年积聚着排不出的污水。
这里分布着连片的私盐库房与暗娼馆。
在这些黑木建筑最底下,则是仙城特许存在的地下黑拳场。
修仙者长生久视,却也极易沉沦于无聊。
一些无法突破境界、道心崩塌的底层散修,便喜欢聚在地下,押注凡人武者之间的生死搏杀,以此作为下注取乐的消遣。
陈通换上了王二的身份。
他此刻身高接近六尺,浑身皮肤黝黑,肩膀上满是长期压扁的勒痕,这属于典型的码头苦力。
体内的气血虽然被他用敛息术和古玉压制,但依然表现出一个横练外家拳高手应有的饱满程度。
“王二,该你上场了。今晚若是再输,老子直接把你剁了喂狗。”
管事的是个炼气三层的独眼散修,手里捏着一叠用兽皮制成的赌票,看都没看陈通一眼。
在他眼里,这种靠出卖肉身力气活命的凡俗武夫,死一个跟死一只耗子没区别。
“是,仙师,小的一定拼命。”
陈通粗着嗓子开口,语气显得卑微而诚惶诚恐。
他穿过阴暗潮湿的砖石通道,一踏出出口,一股混杂着廉价灵酒、汗臭和新鲜血腥气的热浪扑面而来。
四周围绕着高高的铁栅栏,上方是一圈悬空的木质阁楼。
数十名穿着各色道袍的低阶散修,正围坐在阁楼上,脸色潮红地向下俯瞰。
拳场中央的青石地面已经被血水浸泡得发黑。
陈通此行的目的很简单。他已经伪装隐忍了三个月,需要通过一场真正的实战,来测试大成暗劲在不动用任何修仙者法力的情况下,对凡俗肉身的控制极限。
更重要的是,黑市传闻,这里的拳场能赢取真正的灵石。
“当!”
一声刺耳的铁锣声响起。
对面,一扇沉重的铁门缓缓拉开。
走出来的是一个赤裸上身、身高足有六尺五寸的巨汉。
这汉子双眼通红,太阳穴高高鼓起,皮肤表面泛着一种不正常的青黑色。
【拳心通明】的视野在脑海中瞬间铺开。
没有神识干扰,对面巨汉的骨骼、大筋运行轨迹在陈通眼里一览无余。
“明劲巅峰。外门横练铁布衫,吃过刺激气血的凡俗虎狼药,寿命只剩不到三年。”
陈通瞬间得出了精确的数据。
“吼!”
那明劲武师双脚在地面猛烈一踏,坚硬的玄武岩竟被他踩出两道裂纹。
他整个人如同一头疯牛,借着药力带来的狂暴惯性,直冲而来。
阁楼上的修士们顿时兴奋地大喊大叫。
“撕了他!老子投了三块灵石在青铜塔身上!”
“打碎这个码头苦力的骨头!”
面对冲撞,陈通面色紧绷,眼中装出极度的惊恐。
他没有使用任何精妙的步法,而是像一个普通外家拳武者一样,扎下马步,双臂交叉护在胸前。
“砰!”
第一拳。
那明劲武师蓄势已久的重拳狠狠砸在陈通的手臂上。
沉闷的肉体撞击声响彻拳场。
陈通的身体顺着青石地面向后滑行了五尺,鞋底在泥水中拉出两条清晰的长痕。
在散修们看来,这叫落入绝对下风。
然而只有陈通自己知道,在对方拳头触及自己手臂的万分之一秒内,他体内的汞浆气血已经完成了三次微小的震荡,将那股狂暴的明劲力道尽数卸入了脚下的地砖中。
“第二拳。”
陈通在心中默默计算。
那明劲武师见一击未曾折断对手的骨头,戾气更甚。
他狂吼一声,跨步拧腰,粗壮的右腿带起刺耳的恶风,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直奔陈通的腰肋。
避无可避的架势。
陈通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没有躲闪,反而向前踏出半步,主动用肋骨迎上了这一记钢鞭般的重腿。
“咔嚓。”
一声细微的脆响。
陈通的嘴角故意溢出一缕鲜血,身体离地飞出,重重砸在铁栅栏上。
“好!骨头断了!”
“打得好!”
阁楼上的散修们疯狂地挥舞着手里的赌票。
但就在身体触碰栅栏的刹那,陈通的双脚在铁条上猛烈一蹬。
大成暗劲在这一瞬间,终于自他的脚心处无声爆发。
【崩山劲,极速反扑。】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有快。
陈通的身影在半空中化作一道模糊的黑线,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切入了那名明劲武师的身前一尺。
第三拳。
陈通的右拳平实无华地轰在了巨汉的下颌。
没有剧烈的轰鸣,但在接触的刹那,三道叠加的暗劲如同一枚枚钢针,瞬间穿透了对方引以为傲的铁布衫防御,精准地顺着颌骨灌入了对方的脑髓。
明劲武师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那庞大的身躯僵硬在原地,双眼中的红光立马涣散开来。
“轰隆。”
巨汉如同推倒的石墙,重重砸在泥水里,再无声息。
陈通则顺势倒在一旁,用手死死捂着左肋,脸色惨白,大口大口地吐着带血的唾沫,做出一副“惨胜、重伤”的模样。
“该死,那青铜塔真是个废物,居然被一个码头苦力乱拳打死了!”
“扫兴!”
阁楼上的散修们纷纷咒骂,开始散去。
陈通躺在地上,任由拳场的伙计将他拖死狗一样拖回了后台。
“呸,命真大。”
那独眼管事嫌恶地将五块下品灵石砸在陈通脸上,“拿好你的买命钱,滚吧。”
陈通诚惶诚恐地捡起灵石,塞进怀里。
然而,就在他转身离开通道的刹那,【拳心通明】的死寂视野里,突然捕捉到了两个极其特殊的灵力波动。
那是两个穿着血红色长袍的散修,正站在拳场的内门阴影里,低声交谈。
“刚才那个叫王二的苦力,骨骼粗壮,受了青铜塔全力一腿居然没死,肉身根基极为扎实。”
“嗯,确实适合做这一批的血奴。等会儿派人盯着他,等他出城去码头的时候,直接用定身符拿下,送去老祖的血海洞府。”
“老祖的《血煞功》快到紧要关头了,急需这种肉身强悍的凡俗武者精血炼制血煞丹……”
两人说罢,转身隐入了修仙者专用的通道。
陈通拖着受伤的身体,一步一步走出地下拳场。
外面冰冷的雨水冲刷掉他脸上的伪装血迹。
他走到一处无人的暗巷,背靠着湿冷的砖墙。
体内的汞浆气血微微一转,原本断裂的肋骨处发出一声轻响,错位的肌肉瞬间恢复原位。
他的伤是装的。
但刚才听到的情报,却是真的。
陈通缓缓靠在墙皮上,面无表情地从怀里摸出那个羊皮账本。
他的指尖凝聚起一丝冰冷的暗劲,在空白的羊皮纸页上,一笔一划地刻下了五个字:
【血手老祖。】
【筑基中期。散修。主修功法《血煞功》。豢养凡人武者为血奴,抽取精血提炼魔丹。】
凡人如草芥,在这落霞仙城的最底层,修仙者已经连最后一丝伪装都不屑去做。
陈通抬起头,黑色的帽檐下,那一双眸子如同深潭般幽冷。
他的灵石缺口很大,想要获得化劲丹的材料,正规渠道根本不可能。
而现在,一个专吃凡人武者的筑基期魔头,主动把触角伸到了他的面前。
“血奴……”
陈通冷哼一声,将账本无声收入鞋底夹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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