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随口一提,却又掐准了关键:“既然都要吃饭,不如就在这简单吃点,也算帮人帮到底,顺便再看看老太太的情况。等你回去的时候,从灶上带一份清淡的吃食给小兰,不是两全其美?”
许小茂这话,听起来完全是从聋老太的伤势出发,合情合理,又周到地考虑到了丁秋楠的难处。
给足了她留下的理由和台阶,丝毫没有傻柱那种令人不适的热切和易中海那种让她倍感压力的关怀。
丁秋楠脚步顿住了。她可以轻易拒绝傻柱的殷勤和易中海的好意,却很难反驳许小茂。
她沉默了片刻,紧握药箱的手微微松开,最终轻轻点了点头:“许同志说得有道理。那…就打扰了,主要是看看老太太后续情况。至于饭,随便就好。”
丁秋楠终究是留了下来,但所有人都看得出,她是看在许小茂的面子上。
傻柱张了张嘴,看着许小茂,心里又是羡慕又不是滋味,明明是自己最先提议吃饭的,功劳却好像全被许小茂占了去。
易中海则松了口气,连忙打圆场:“好好好,不打扰不打扰!傻柱,还愣着干嘛,赶紧去准备饭!”
“诶!好嘞!”傻柱应声,劲儿使得格外足。
“我去接小兰吧,顺便去供销社看看有没有适合病人吃的糕点,给小兰姑娘带点。”许小茂的理由充分,安排得合情合理。
丁秋楠看着许小茂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心底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澜,但很快被她压下,继续低头轻声询问聋老太的感觉。
没过多久,许小茂就回来了。他身边跟着一个小女孩,正是丁秋楠的妹妹丁小兰。
小兰怯生生地拉着许小茂的衣角,大眼睛里满是拘谨和对陌生环境的不安,但身上裹着的显然是许小茂的外套,手里还紧紧捏着一包刚买的桃酥。
许小茂并没多说什么,只是将小兰带到丁秋楠身边:“路上有点风,给她披了件衣服。这桃酥看着还成。”
丁秋楠看着妹妹被照顾得妥帖,甚至那包桃酥明显是考虑了小兰的病体特意买的,心头一暖。
看向许小茂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感激:“谢谢你,许同志。”
“客气。”许小茂淡淡应了一句。
这时,傻柱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忙活完了,端着几盘菜吆喝着进来:“来来来,开饭了!老太太,丁大夫,小兰妹妹,尝尝我的手艺!”
饭菜上桌,虽不算特别丰盛,但在那时节也算诚意满满。
傻柱忙前忙后地布菜,尤其围着丁秋楠转,把菜一个劲儿往她面前推:“丁大夫,你多吃点,你现在可是一个人吃两个人补!”
丁秋楠却只是礼貌而疏远道谢:“谢谢,我自己来就好。”
她的注意力更多放在照顾妹妹小兰吃饭上,偶尔给聋老太夹些软烂的菜,对于傻柱过分的热情,几乎没有任何回应,连眼神都很少给他一个。
傻柱忙活了一身汗,却发现丁秋楠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自己身上,反而时不时会看向安静吃饭、偶尔和一大爷搭两句话的许小茂,他心里那股憋闷劲儿就别提了,简直像个白忙活一场的苦力。
饭桌上,易中海和傻柱找着话题闲聊,多是院里厂里的琐事。
丁秋楠安静吃着饭,细心照顾着小兰。许小茂吃得不多,听着易中海和傻柱扯闲篇,似乎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像是随口提起一件新闻。
“前两天听人闲聊,城西煤站那纵火案,好像有眉目了。”许小茂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轶事。
易中海来了兴趣:“哦?查清楚了?不是说是意外或者小混混闹事吗?”
“一开始是这么以为的。”许小茂夹了一筷子菜。
看似随意继续说,“但听说在现场发现了些不寻常的东西,不像一般混混弄得出来的。上面怀疑,可能不是简单的破坏,搞不好,是那边的人搞的鬼。”
他声音压低了少许,虽未明说,但“那边的人”几个字,在当时的语境下,往往指向境外敌特或间谍。
桌上的人都安静了下来,傻柱一脸惊奇,易中海面色凝重。
一直默默吃饭,似乎对周遭谈话不甚关心的聋老太,拿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浑浊的老眼微微抬起,看了许小茂一眼,但旋即又恢复成平常,只是咀嚼的动作慢了许多,仿佛在仔细听着。
许小茂继续说:“也是瞎猜。真要那样,这胆子也太大了。”
他说完,便不再深入,自然地转开了话题,问起厂里最近的生产任务。
桌上又重新热闹起来,傻柱又开始咋咋呼呼,易中海也跟着聊起厂里的事。
但有心人却能注意到,聋老太之后的话明显变少了。
那双看过近一个世纪风霜的眼睛,偶尔会垂下,望着碗里的饭菜,像是在出神地想着什么很远的事情。
这顿热闹的饭,似乎也并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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