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一个纯臣,无谓争执?”
盛纮听到这些言论的时候都有些震惊,现在朝堂上正为立储一事争论不休,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看法,又都各怀心思,自己顾忌着清流的名声不愿意战队,只能看着,除此之外是没有别的办法了,关键是也无从下手,这番言论却开辟了一个新的思路。
老太太微笑着点点头。
盛纮忙道:“母亲高见,儿子受教。”
老太太缓缓道:“其实这也不是我的主意,是你的小女儿想的,她还托我告诉你,不仅不要争,还要离兖王一派的大臣远一些,不参与党争,一心效忠官家,这样才能保盛家在纷争中无虞,只要盛家不倒,将来何愁没有出头之日呢?”
盛纮疑惑道:“这是明兰说的?”
见老太太没否定,他心中便了然,只是又问道:“那她怎么自己不告诉我这些?”
老太太道:“一个小辈嘴里无论说出多惊世骇俗的话,她在你眼里毕竟是女儿,和从我嘴里说出来的份量不一样,目的就是为了引起你重视,在这多事之秋保盛家满门,甚至借机青云直上,只要目的达到了也就是了。”
“虽然如此,她跟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我也是震惊了,原以为她在闺阁中养不出来那样的远见,现在看来,此女天资聪颖,非比寻常,不是我夸大,她对朝堂之事的见解,比你们父子俩都透彻得多,连我听了她的话都有茅塞顿开之感,也就是身为女子了,要是男子咱们盛家都能一次科举三个进士,她若在朝堂,功名绝对在她二哥哥之上啊。”
盛纮笑笑,上身微微前倾,“母亲大人谦虚了,这都是养在您身边才能有这样的见识,这也是她的福气,也不枉您辛苦一场。”
老太太也笑笑,转头拿起茶盏捧在手上,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
盛纮又试探似的缓缓道:“只是女子终究是要嫁人的,也不知道明兰以后的归处是在哪里,之前长柏说宁远侯府的顾二郎有意结亲,但又出了那档子事,现在是毫无风声了,怕是不成。”
“这孩子也到了年纪,虽不急着让她出嫁,但也得提前打算着了,她小娘身份不便,大娘子操心着如兰的事情,之前我帮她挑了举子文言敬,如今他也成了咱们家的女婿,墨兰年纪大一些,她嫁的早一些也是应该的。”
老太太看他半天也说不出来什么,便及时打断道:“明兰年纪还小呢,先不着急,等她五姐姐出嫁了再说吧,你说卫小娘身份不便,大娘子忙不过来,这你不用操心,她既然在我身边养大,她的婚事自有我替她做主,你在这事儿上也是尽心了,就是卫小娘也说不出什么,你就专心想着做官吧,我会给她物色个好人家。”
“不管明兰将来嫁给谁,她的心里都是想着盛家的,如今跟我说这些让我传达给你,也是希望能尽自己的力让盛家更好,这么多年我用心谋划,你也争气,咱们能在汴京立足也是不易,其中的艰辛你作为主君也是亲身体会,孩子们都长大了,他们心里念着让盛家好,这才是能光耀门楣的长久之道。”
盛纮眯着眼笑道:“母亲说的是,只要儿女出息做父母的也放心,只是没想到明兰一个小姑娘竟然能想到这些,这样的眼界确实让人惊奇。”
“听说她和英国公家之女交好,我想着或许是能探听到一些消息,只是英国公家门第高,手里又有实权,明兰这孩子从小娇惯,胆子又大,在咱们自己家里不在意规矩随意说话也没人说什么,就是担心她在外面一时不察,惹了什么祸,国公府咱们家得罪不起,到时候想护着她都有心无力。”
老太太道:“这就是你想多了,我知道你在官场向来谨慎,可这是孩子们间的情谊,谁年轻的时候没个闺中密友呢,你放心,她胆子虽大却是个细心的孩子,说话做事都有分寸。”
“两个人能交好就说明兴趣相投,英国公之女要是心思深,心眼多也不会跟明兰交好,可人家照样往来如常,并不会因为咱们家的门第而薄待,可见是光明磊落之人。”
“家里有长枫长柏这样有出息的孩子,又有如兰明兰这样听话的,一心都想着盛家的好孩子,也是你和大娘子教导的好啊!这些天大娘子忙着办喜事,有时候顾不过来,两个孩子管家遇到不懂的地方还会拿过来问我。”
“我细细看过她们记的账,每项收支都清清楚楚,有据可查,如兰那丫头从前活泼率真,只是缺些稳重,管家这些天也是沉静许多,说话做事有头有尾,跟个小大人似的,两个姑娘有这个本事,无论到哪家都能把日子过好。”
“我看你这做父亲的也是时候能放宽心了,若是一个家族的后代都像这样,何愁不能振兴呢?长柏长枫又是高娶,又即将入朝为官了,你这肩上的担子也能轻一些。”
盛纮头一偏,张嘴道:“明兰这丫头本来就聪慧,我也就不说什么了,如兰还能记账?”
想了想又轻轻一笑,“她能算明白吗?别管了许久,家里的银钱越来越少就成。”
老太太有些无语,并没有说话。
此时如兰手里举着一张长长的纸条,正要拿去给明兰看呢,却突然停下了脚步,身子一绷,还来不及捂嘴就打了个震天响的喷嚏,把正在写字的明兰吓了一跳,手一抖,墨洇了一大块。
她惊恐地抬头道:“五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如兰抬起另一只手揉了揉鼻子,“不知道啊,就很突然,没忍住。”
“哎呀,别管那些了,你快看看这是二嫂嫂的嫁妆单子,我刚刚就瞧了一眼,我的天爷啊,你看多长!这海家真是豪气冲天啊!这怕是都能买下咱们盛府了!”
明兰看见那长长的一条也是吃了一惊,不过定了定说道:“五姐姐,你快放回去吧,二嫂嫂的嫁妆单子也不是咱们能看的,这不合规矩,大娘子知道了要生气呢。”
如兰脸一板,哼一声道:“要不是想着让你看我能特意拿过来?不识好人心!”
“你到底看不看?!”
明兰歪头笑道:“你要是不告诉大娘子我就看。”
如兰又扬起了笑脸,兴冲冲地跑过来道:“那必然是不会的,我又不是那种挑拨离间的人。”
“行,我信姐姐。”明兰手脚麻利地将桌子上的东西都收拾好,留了一大块空位。
如兰将嫁妆单子铺在桌子上,“你瞧瞧,就算是大姐姐嫁到伯爵府的时候也没这么多吧?”
明兰噗嗤一笑,“五姐姐,你那时候才几岁啊,大娘子还给你看大姐姐的嫁妆单子了?”
“哎呀,这么较真,我猜的,猜的还不行嘛。”
如兰见明兰正瞧着呢,便笑道:“你说要是我出嫁的时候,会有多少嫁妆?能不能有这一半?”
明兰也不抬头,“你就放心吧,大娘子那么疼你,肯定是多多益善啊!”
如兰撅着嘴道:“反正卫小娘肯定是没给你少攒,她可只有你这个一个宝贝儿,不得十里红妆风风光光地嫁出去啊,可我要是嫁进国公府的话那是高嫁,需要的嫁妆就更多了,大姐姐当初也是带了厚厚的嫁妆去了。”
明兰一怔,久久不能言语,如兰只当她是看嫁妆单子看得入迷。
明兰抬头淡淡笑道:“那五姐姐从现在起就得准备着呀,小公爷对姐姐那样上心,姐姐入国公府是早晚的事儿。”
如兰一想起这事儿,脸上就洋溢着幸福的笑,“是对我挺好的,他说他一定会娶我,让我放心,不过我也不想让他因为我和郡主闹得太僵,这样的话以后过了门儿可不好相处,我不愿他犯难。”
“五姐姐的心意日月可鉴,你们两个肯定会终成眷属的。”
明兰又话锋一转,“只是他与咱们家的门第实在是差得大,郡主娘娘又心气儿高,俗话说好事多磨,我看这事儿还得再等等。”
如兰不假思索道:“我愿意为了他等,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有跟我一样的想法,那就是认准了一个人就什么也不顾地想嫁给他,要是这辈子不是他的话,那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或许再也不会心动了。”
明兰沉思片刻,认真道:“五姐姐,那我问你,要是将来的某一天,传出流言说小公爷要娶另一个高门贵女,你当如何?”
“我自然是不信的,我要他亲口告诉我。”
如兰的语气逐渐失落,眼眸也低垂了下来,“要是真的有这么一天的话,他另娶高门贵女入门,那就是他负了我,我会难过,会伤心,但是我不会恨他,只怪自己眼瞎看错了人,轻信于他。”
“可是,毕竟现在还什么都没有,我愿意相信他。”
“你呢?你不是也相信顾廷烨吗?”
明兰嗯了一声,“我自然是信他的。”
“那不就得了,你相信顾廷烨,我相信元若哥哥,大家都是一样的,要不是先前耽搁了,说不定你们都定亲了呢。”
明兰笑笑不说话,心道:好像不太一样吧。
这嘉成县主也真是的,怎么就能这么巧,刚挡住了自己的婚事,现在又来挡五姐姐的婚事了。
不过这回情况可不一样了,上次顾家全家都不同意,就一个小秦氏还整天虚与委蛇的,这次也不是齐国公府一家就能说了算的,更何况在郡主心里,还是娶县主有前途得多,当然会大力支持了。
五姐姐和小公爷这一关,难过啊!
如兰收好了嫁妆单子对明兰道:“那我就先把它放回母亲那里了。”
“不说听说海家人过来的时候还带了二嫂嫂给咱们的礼物,不知道是什么,母亲也没跟我说,我这就回去要去,海家的东西定然是不错的。”
边说着就拿着嫁妆单子飞奔了出去。
明兰笑道:“五姐姐你慢点儿。”
等海家的礼物送到绮霞苑的时候,已经是日影西沉,暮色渐起了。
明兰手里拈着赤金玛瑙点翠做的象声花叹道:“真是精巧,二嫂嫂还没过门儿呢,礼就送到了,果然是大家风范,这礼数周到的,想必是一个好像与的人。”
曼娘在旁边瞥了一眼,“也就那样吧,哪有我找人给你打的那些首饰好啊,也没见你夸我。”
“金的银的玉的,样样不落,那几套头面里随便拿一个钗出来都比这个好,拿个这就夸上了,真是没见过世面!”
明兰瞬间皱起了眉,像是发现什么不寻常的味道一样在屋子里左边嗅嗅右边闻闻。
曼娘不禁疑惑道:“你干嘛?为什么突然学上狗了?是人你就叫一声,是狗你就去看门,屋里有什么好闻的!”
明兰一时就泄气了,没好气坐下道:“我这不是以为谁在小娘屋里烧醋呢嘛,酸味儿那么大!”
曼娘啧一声,摇头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玩意儿!”
明兰嘀咕道:“不知道谁吐不出象牙。”
“你嘟囔什么呢?你有本事就大声说!”
明兰起身开始脚底下不动声色地缓缓往门口移动,曼娘蛇一样紧紧盯着她缓缓转头,看她到底能作出什么妖来。
见离门口只差了一步,明兰抱歉似的笑了笑,用曼娘能听见的声音波澜不惊地说出一句能气死人的话:“我是不愿做狗的,小娘要说我是狗的话,那您是什么?我心里还是觉得您与它不沾边,所以小娘骂我就是骂您自己,劝小娘三思啊!”
“死丫头!敢编排老娘!你给我站住!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明兰话音未落,曼娘就迅速抄起手边的鸡毛掸子追了出去。
纵使这样,还是慢了一步,曼娘刚到门口,却只眼睁睁看着明兰的衣角从院门闪过去了。
“这兔崽子都要反天了!”
金妈妈忙劝道:“小娘别生气,好了好了,明日我替小娘说她。”
琉璃和琥珀抿着嘴在那里憋笑,抖着肩膀,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朱楼点头叹道:“还是姑娘厉害,这天生的相克,小娘就只有拿姑娘没招儿了,这就是卤水里煮豆腐,硬不过三分,再厉害也架不住克星!”
曼娘回头一个眼神。
“小娘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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