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木桃立刻道:“请顾大人吩咐。”
顾谦嘴角上扬:“今后午饭、晚食,都需季娘子亲自送来。”
季木桃眉心微攒,有些犹豫,饭点时食肆人也多,若是自己每次都不在,不知鲍大娘能不能行。
顾谦身子后倾,舒适地贴在在靠背上,表情放松,语气有些揶揄:
“怎么?季娘子有顾虑?”
季木桃抿了抿嘴,还想争取一下,“顾大人,送来县衙的饭食都是民女亲手做的,送过来不过是些体力活,店里的大娘......"
“季娘子既舍不下店里的生意,本官不强求,刚刚的提议便作罢了。”
顾谦目光移向桌案,抬手拾起一本卷宗,翻看起来。
季木桃急了,忙道:“没有的事,顾大人,我送,我送。”
顾谦并未抬头,缓了一息,“好。”
随后便是沉默。
季木桃也不知是出去还是留下,直到云帆进来。
顾谦抬头,笑道:“季娘子还未走吗,是我看卷宗疏忽了。”
“回吧!”
季木桃这才施礼离开。
她心里有些不安,总觉得这顾大人古古怪怪,为什么非要自己来送饭食。
难道他有什么特殊癖好,非要厨子本人送来才放心?
刚刚的眼神也怪怪的,虽然一直笑着,可那笑怎么瞧都虚的很。
说是皮笑肉不笑,也不至于,但就是差了些什么。
让人看了毛毛的。
还有那一会,他突然走到面前,说实话,自己吓了一大跳。
差点忍不住后退,不过还好自己是个练家子,稳住了。
越想越觉着忐忑。
回了食悦居,待客人都走光了。
季木桃将发生的事情告诉了鲁竹青。
鲁竹青眼神意味深长,抿着唇,暗戳戳笑。
“你什么表情?”季木桃嫌弃地推了她一下。
鲁竹青往她身上一贴,扒着她耳朵小声道:“这个顾大人八成对你一见钟情了。”
“啊?”季木桃往后一缩,直愣愣看着她。
“这个我有经验,肯定没错。”
季木桃啼笑皆非,摇了摇头,“你数钱数的脑袋坏了吧,不跟你闲扯了,我回去了。”
一路上,季木桃都在想着今日的事情。
最终也没想出头绪,索性放宽了心。
他是县令,自己是村姑。
他是官窑,自己是瓦片,碰上了左右是他吃亏。
想着想着便到了家,院里灯还亮着。
季木桃待贺休仍一如既往,不过心中不自觉地疏离了些。
毕竟是要离开的人,太过投入感情,最终伤心的是自己。
“我回来了!”
贺休听到,从厨房出来了。
季木桃如今都是吃好了再回来,贺休只能自己动手,也学会了熬粥,烙饼,保证不被饿死。
“吃了吗?”贺休还是问了一句。
“嗯,吃过了,阿姐一切都好吧?”
“放心,喂了粥,药也喂了。”
“多谢!”季木桃说完直接进了阿姐屋子,帮她擦洗。
贺休皱了皱眉,知道昨天的话,终究还是伤了她的心。
季木桃端了个木盆过来,准备到厨房打些热水。
贺休伸手接了过来,“我来!”
他今日没有在拄拐,一整天腿脚也没什么不适的感觉。
打好热水,贺休递给她。
盆里水有些多,季木桃接过来时,右手腕力道没用好,吃痛往后一缩。
木盆猛然落地,水溅了满地满身。
季木桃赶忙拍着衣裙,藕节似的手臂露出了一小段。
贺休一眼瞧见,手腕红紫了一块。
他往前一步,钳住她的小臂,语气愠怒:“怎么回事!?”
季木桃用力想抽出,却被他往前一带,两人顿时离的更近。
“没什么,今日接下了县衙的饭食,手腕有些吃不消。”
贺休轻叹了口气,“我帮你上药。”
说完不容她反驳,拉着进了屋子。
“坐着别动。”
贺休出去打了热水,帕子浸湿,小心敷在红紫处。
“就一日,手腕肿成这样,明日怎么办,还要硬撑吗?”
语气冰冷的,但季木桃知道他是关心则乱。
“擦了药,明日就好了,你别担心。”
“再说今日顾大人刚说我饭食做的好,总不能明日就不做了,人家还以为我们食肆拿乔呢。”
贺休抬头看她:“你今日见了新来的县令?”
如果只是县衙公厨的事,怎么会需要见县令。
主簿就可以决定了。
“嗯,送晚食时,顾大人有事问我,见了一面。”
贺休立刻听出不对。
“送晚食?为何要你送,鲍大娘呢?”
季木桃没吭声。
贺休将药酒倒在掌心,搓热了,覆上她纤细的手腕,轻轻揉着。
一股清凉透入皮肤,很快变成温热,钻入伤处。
手腕酸胀的感觉立刻减轻了。
待贺休松开手,季木桃来回旋转了一下手腕,舒服多了。
“明日我同你一起去食肆。”
贺休丢下一句话,端着木盆出去了。
他想着,既然你不想说,那便直接去问别人。
况且木桃这手腕实在不能再多用力。
明日去盯着她,省得她犯倔逞强。
万花村到了晚上,几乎是黑灯瞎火,家里都不富裕,灯油能省则省。
此时的县衙后宅确是烛火通明,顾大人白日里将近几年的案卷翻看了一遍,指出了不少记录不明的地方。
衙里的张主簿带着几名押录正秉烛连夜修正。
顾谦也没歇息,端坐在书房,
云帆进来了,“大人,属下查过了,季娘子的父亲名唤季蒙,一年前出了远门,一直再未回来。”
“季娘子还有一兄一姐,兄长战死,姐姐重病一直昏迷不醒。”
“对了,季娘子家中还有个下人,叫季五,是她买来的下人,好像是为了成亲冲喜。”
顾谦面无表情地听着,手中把玩着几朵腊梅。
云帆说完,将手里拎着的点心盒子放在书桌上。
“大人,您今日没吃什么东西,这会用些点心吧。”
顾谦将手心中的腊梅凑近鼻尖,闭眼嗅了嗅。
“云帆,你知道如何让一个人痛苦、难受吗?”
云帆想了想,答道:“当然是用酷刑。”
“不,那是皮肉的痛苦,极度的酷刑,很快就会让人失去生存的意志,只求速死,无趣的很。”
云帆歪头回想,似乎是的,在他们手上受刑的人不计其数,哪个最后不是哀求着要个痛快。
他挠挠后脑勺,诚实道:“那便不知了,属下只会用刑。”
顾谦将手中腊梅一朵朵碾碎,语气温润:
“无非就是给了希望,再夺走,让对方被你牵着走,最后再彻底将她推进地狱。”
残花沾在指间,顾谦取了帕子挨个手指擦干净,最后将帕子扔在地上,随手拿了块点心,起身对云帆道:
“走,去瞧瞧那几个蠢物修正的如何了。”
翌日。
季木桃和贺休一起出门,搭着顺路的牛车往县里去了。
城门口下车时,季木桃将单拐递给贺休。
“不需要了,我腿已经好全了。”
“你先拄着,到了食肆我帮你放到厢房里,家里一个,食肆一个,你今后再来就不用带了。”
贺休只好接了过来,扭头看了看城墙边留下的记号。
看来亲信还没找到这里。
等到了食肆,季木桃径直进了后厨。
贺休依靠在柜台旁,问鲁竹青:“昨日那新来的县令,为何要见木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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