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雨双眼瞪的浑圆,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询问道:“阿阳,你从哪里弄来这么多银子?”
他心情有些复杂。
他来同安县顶役也有大半个月时间了,一有空就跟着周山川这伙人在码头上等活拉纤。
每天都是下死力气,辛苦了这么久,也不过才攒下一百来枚铜钱。
折不到半钱银子。
好家伙,韩阳一出手就是二两银子。
这可是全家人一年多的开销啊,自己在码头上这样玩命干,两年都不一定能攒下这二两多银子。
韩雨一辈子精打细算,为了给韩阳攒钱娶媳妇,对自己更是抠搜到了极点。
他此时很想劝韩阳别给这么多,给这几个伤员看病,哪里用得了这么多银子。
偏偏周川等人当初愿意拉自己入伙拉纤,算是有恩,这让他有些话想说却又说不出口。
一时间,整张脸都是涨成猪肝色,看上去颇有些滑稽。
韩阳对自己这个大哥的性子十分了解,一眼看出他心思。
可他铁了心要拉拢周愣子,笑道:“刚刚虎子不是说了吗,此次出海遇上一艘倭船。
“这银子,自然是从倭寇身上缴获的。”
此话一出,韩雨眼睛不禁瞪的更圆了。
刚刚韩虎说他跟韩阳在八幡船上杀的昏天黑地,血流如注,韩雨心中其实是不信的,只当韩虎在胡吹大气。
此时见了银子,却不由信了三份。
想起胞弟此次出海差点丢命,这才挣下这些银子,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一旁,周愣子却是推脱道:“韩兄弟不可如此,你已经帮过我们,现在又给如此重礼,不知何时能还得上,我虽与你一见如故,却不可再受你恩惠。”
韩阳把脸一虎,怒道:“既是一见如故,还作儿女之态干啥,让你拿了就拿了,难不成你眼看你兄弟残废了?
“若要交我这个兄弟,就不要再说,收下了赶快去请大夫是正经。”
周愣子听得眼一红,也干脆的收了银子,郑重对韩阳一揖道:
“我周愣子在这里谢过恩公了,以后若有用得上的地方,只管招呼一声,水里火里我周愣子绝不皱一下眉头。”
其他纤夫也纷纷道谢。
这个时代,二两银子对底层人民来说可不是个小数。
韩阳这才又一脸微笑,道:“这就对了,我最近还有事要忙,得了空又来看你们。
“你们也别再耽搁,赶快去请大夫来给治伤,特别是断手的,久了就接不好了。”
当下就有人去请大夫。
韩阳又专门嘱咐周愣子,要用开水煮过的布包扎伤口,说完便告辞从妈祖庙走了出来。
一起出来的,除了韩虎,陈贵生二人,还有韩雨和周帆。
一出妈祖庙,韩雨立马将韩阳拉至一旁,皱眉道:“阿阳,就算你讲兄弟义气,也不该一下给周山川那么多钱,够钱请大夫不就好了。
“你不是还要娶菊花儿吗?这钱给她都要更划算许多!”
想起韩菊花那面盆大的圆脸,韩阳不由得脸色一黑:“以后别再提廖寡妇一家,我不娶韩菊花了。”
“你小子说啥?之前不是你哭着喊着非要娶,还逼的爹卖了地,现在又不娶了?”韩雨声音忍不住拔高几分。
“原主干的这都是些啥事啊?”韩阳心中无力吐槽,不愿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伸手将周帆招来。
“听说你家住在上前村,与我去同安县方向正好顺路,老子好人做到底,送你回家,走!”
周帆沉默不语,只是点点头,迈开步子便走。
韩阳大步跟上。
“嘿,你这小子!”韩雨在后头后头叫嚷几句,也忙跟了上去。
几人走了一段,陈贵生突然贴上来,小声问道:“阳哥,你是不是想拉拢那帮纤夫,可用的着下那么大本钱吗?”
韩阳忍不住扭过头看向陈贵生。
这小子不过十六七岁,心思却甚为灵敏,最重要的是还颇通火器,将来能堪大用。
想到这,韩阳与他解释道:“自然用得着,运河上的船工、纤夫,都要合作分工,天然便具有集体精神,而且日日锻炼,吃苦耐劳,体格强健,也比较勇敢。
应该是这个时代最好的兵员之一,另外,他们既然跟那帮罗教的人不对付,说明还没入什么乱七八糟的教派。
“将来等我跑官成功,便将他们招来当兵,到时候,他们是我的兵,也是你的兵。”
“阳哥……!”
揣摩出韩阳话中的意思,陈贵生不由得眼前一亮,更坚定了以后就跟着韩阳混的决心。
…………
上前村距离下前村并不远,几人一路疾行,路上又一人垫了一个沙壅,很快走入上前村。
这村子不算大,约么一百来户的样子,村内很多屋子都是泥土墙,院墙是则大多由柴枝搭建而成。
几人刚走到周帆家门口,瞧见里长手里拿着本鱼鳞册,上下拍打着叫道:“周家的,叫你当家的出来。”
院内,一个瘦弱的女人一脸愁容,犹豫半响进去扶出来一个病恹恹的男人,看起来起码有五十多。
但韩阳来带这方世界也有不少日子了,他已有些经验,古代人营养不佳,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老,估计实际应该是三十来岁。
里长过去骂道,“周老三,我跟你说什么来着,钱粮拖着能拖没了不,你不自己交,官爷就上门来收,我看你今日怎么收场。”
女人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没银子啊,吃的都没啦,都换药啦……”
周老三无人搀扶,跟着软倒地上,靠双手支撑着身体,灰白色的嘴唇轻轻颤抖,看着地面一言不发。
“爹!”
向来沉默不语的周帆突然发了一声喊叫,冲进院中,想将他爹从地上扶起。
一名身穿青色皂隶制服的衙役则是一脚将周帆踹倒在地,又一脚踏在周老三胸口,恶狠狠道:“没银子?”
“公爷我也没银子,你们这些刁民一句没银子就不交钱粮,公爷我吃什么去。”
这衙役眼中没有丝毫同情,只有对完成KPI的渴望。
只见他满脸的戾气,逐渐加重了脚上的力度,压得周老三呼吸艰难。
忽然,他脚上一松,一指躲在柴垛后头,周帆五岁的妹妹,叫道:“那小娃娃不就是银子?”
…………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