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九点半,楼下传来两声短促的喇叭。
赵天宇对着镜子扯了扯衣领。
新衣服,老爹昨晚扔给他的。
黑色运动外套,白T恤,比他那些洗得发白的旧衣服看着顺眼多了。
他不知道老爹什么时候去买的,也没问,反正老爹做事从来不解释。
兜里揣着三百块。
姥爷上个月转的生活费,省了大半个月攒下来的。
三百块能干什么?
一颗黄品中级气血丹八千块,他这点钱连个零头都不够。
但好歹是个态度。
赵天宇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行了,别磨叽了,又不是相亲。
“砰。”
门关上,锁好,三步并两步往楼下跑。
深灰色的奔岳轿车停在单元门口,赵阔靠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夹着根没点的烟。
赵天宇拉开副驾车门,屁股还没坐稳,就把兜里那几张皱巴巴的联邦币掏出来,递到赵阔面前。
“爸,够不够?”
赵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收起来,今天我请客。”
赵天宇摇头:
“不行,上次淬血丹已经花了你八十万了,我不能再——”
“少废话,上车。”
赵阔的语气跟说“把门关好”一样随意,没有商量的余地,没有解释,说一不二。
赵天宇张了张嘴,又合上。
行吧。
他把钱揣回兜里,老老实实扣上安全带。
跟老爹犟嘴这种事,他试过,没赢过。
车子启动,汇入周末清淡的车流。
赵天宇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裤缝。
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他自己知道原因,但不想承认。
十分钟后,车子拐进海银帝景小区门口。
李雪儿已经站在路边了。
浅蓝色卫衣,牛仔裤,头发扎成高马尾,在晨光底下一甩一甩的。
干净利落,跟教室里那个安静写笔记的姑娘是同一个人,又好像不太一样。
赵天宇的视线在她身上停了一秒。
只一秒。
然后假装去看副驾车窗外的绿化带。
后座车门响了,李雪儿弯腰坐进来,书包搁在腿上,先冲前面笑了一下。
“赵叔好。”
赵阔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嗯”了一声,语气跟平时一样随意。
李雪儿偏过头,看着副驾靠着车窗假装对绿化带感兴趣的赵天宇。
“早。”
赵天宇“嗯”了一声。
耳朵微红。
他能感觉到老爹在驾驶座上憋笑。
那种笑不出声但嘴角在抽的感觉,隔着一个中控台都能传过来。
车子开了十来分钟,到了步行街东口。
赵阔靠边停车,手肘搭在方向盘上,偏过头看了赵天宇一眼。
“逛完了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们。”
赵天宇刚想说“不用了我们坐公交就行”,赵阔已经伸手越过他把副驾车门推开了。
“下去。”
赵天宇被半推半怼地下了车。
李雪儿从后座出来,冲车里欠了欠身:“谢谢赵叔。”
赵阔摆了摆手,一脚油门,车子滑出去,连个犹豫都没给。
赵天宇站在路边,看着那辆深灰色的车屁股消失在车流里,嘴角抽了一下。
两人并肩往武道用品店的方向走,中间隔着半臂的距离,不远不近。
步行街上人不少,周末的缘故,有几对情侣手牵手从他们身边经过,女的挽着男的胳膊,笑得甜腻。
赵天宇的手老老实实垂在身侧。
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李雪儿走在他右边,视线好像一直在看前面的路,偶尔侧头跟他说一句“那家新开的”“前面左拐”。
声音不大,刚好够他听见。
赵天宇觉得自己像个路标牌旁边的柱子。又直又硬又没用。
行了行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去看东西,正事。
新开的那家武道用品店比上次去的大不少,门口拉着红色横幅,“开业酬宾全场八折”几个大字很扎眼。
店里人挺多,学生居多,三五成群在货架间穿梭,拿起东西翻来覆去地看。
李雪儿轻车熟路地绕过前面几排兵器架和护具区,带着他直奔最里面的丹药柜台。
她从货架上拿起一个白瓷瓶,瓶身上贴着标签,在手里转了一圈。
“这个,黄品中级气血丹,打完折八千。”
她把瓶子递过来:
“品质比上次那家稳定,吸收率能到六成以上。”
赵天宇接过去。
手指碰到瓷瓶的瞬间,凉凉的,瓶身光滑,翻过来看了一眼价签——8000。
八千联邦币。
兜里那三百块忽然重得像铅。
赵天宇把瓷瓶放回货架上。动作很轻,但手指收回来的速度有点快。
“再看看别的。”
他说。
声音压得很低,尾巴几乎被旁边一对讨论修炼器材的情侣盖过去。
李雪儿看着他把手收回去的样子。
她什么都没说。
但赵天宇余光能看见,她咬了一下嘴唇。
下一秒,她伸手从货架上拿了两瓶同款,两瓶。
赵天宇还没来得及反应,这姑娘已经转身走向收银台了。
步子快得很,马尾在身后一甩一甩,像是怕他追上来阻止。
“等——”
赵天宇跨出一步,被几个挤在货架前的学生挡了一下。
等他绕过去的时候,李雪儿已经站在收银台前扫了码。
手机“嘀”了一声,付款完成。
赵天宇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位置,嘴巴张着,想说的话全堵在嗓子眼里。
她转过身。
两瓶里的一瓶,被直接塞到了他手里。
瓷瓶磕在掌心,沉甸甸的。
“上次那颗你给我的品质比这个还好,我一直没正式还你。”
她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这个算利息。”
说完她把另一瓶往自己口袋里一揣,转身就走。
步子轻快,头都没回。
赵天宇站在收银台旁边,右手攥着那瓶八千块的气血丹,左手悬在半空,保持着“我要拒绝”的姿势。
拒绝的话没来得及出口。
一个字都没来得及。
这姑娘跟老爹是一个路数——先斩后奏,不给你商量的余地。
赵天宇低头看着手里的瓷瓶。
他该还回去。
他知道自己该追上去说“不行,太贵了”。
可脚钉在原地没动。
不是不想还。
是脑子里闪过她刚才咬嘴唇的那个动作——那一下很快,她自己可能都没注意到,但赵天宇看见了。
她在紧张。
紧张他会拒绝。
赵天宇把瓷瓶握紧了一点,掌心的温度透过瓶身往里渗。
算了。
欠的东西,以后再还。
等他变强了,加倍还。
赵天宇把手插进口袋,指尖碰到那瓶气血丹的瓶盖。
不知道为什么,嘴角那道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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