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阔闻言,目光不善的表示:
“就是太安逸了。”
他吐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安逸久了,那些蠢货就开始觉得和平是理所当然的。”
“觉得人族的强大是天生的。”
“觉得诸天战场上死掉的那些弟兄,跟自己半毛钱关系没有。”
赵阔弹了弹烟灰,落在车窗边。
“应该把诸天战场的真实影像对全人族公开。”
“不是那种删减过的新闻简报,是原始战场记录。”
“让他们看看,万族是怎么对待人类俘虏的,血族怎么把人当牲畜养,魅魔族怎么挖人的脑子提炼精神力。”
“看完还想跪着给万族当狗的,直接送诸天战场第一线,让他去亲眼见见他的‘神’,到底是什么嘴脸。”
罗权苦笑着摇了摇头。
“赵先生,这些事,不是你我能定的。”
“十二大府的联盟会议讨论过很多次了,每次都被否了,理由是怕引起大规模恐慌,影响后方稳定。”
他顿了顿,把话头拐了个弯。
“大人物有大人物的考量,咱们管不了。”
“倒是你——”
罗权转过头,正视赵阔。
“这次退伍回来,有什么打算?”
赵阔斜靠着座椅,把烟头掐灭在车门内侧的烟灰缸里。
“还能有什么打算。”
他摊了摊手,语气比刚才松弛了不少。
“你也看到了,二品初期,半个废人,回来养好儿子,在平城混口饭吃,混吃等死呗。”
罗权没反驳。
没说什么“英雄不该如此”之类的客套废话。
他只是从胸口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过去。
赵阔接了。
前排驾驶座上,李飞什么都没说,左手稳住方向盘,右手摸到车窗按钮。
嗡——
两扇后窗同时降下。
罗权点燃烟,吸了一口。
车子正经过平城外环的高架桥,两侧的路灯飞速后退。
沉默了大概半分钟。
罗权忽然开口。
“赵先生。”
“嗯?”
“关于老师的牺牲……”
罗权吐出烟雾,视线没有看赵阔,而是盯着前方的道路。
“当初有一些疑点,你应该也注意到了吧?”
车里的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赵阔夹着烟的手指没有动,整个人的呼吸却顿了半拍。
十年了。
从来没有人跟他聊过这件事。
战部那边给出的定论,是魔族突然发动越境袭击,炎黄学府首当其冲,慕容婉为了争取时间迎战八品魔王,力战身亡,壮烈牺牲。
官方通报就这么几行字,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解释。
但赵阔在诸天战场上杀了十年。
那股不对劲的感觉,从第一天就扎在他心里,十年了,一天都没消过。
赵阔转头,打量罗权的侧脸,但还是抽了口烟,缓缓点头。
“魔族当初突然袭击蓝星,结果只进攻了尊阳城的炎黄学府。”
他吐出烟雾,一字一字地往下说。
“整个大夏府十二省,北江、南江、青州、定方、东临……哪个省他不打,偏偏就盯着尊阳。”
赵阔掐灭烟头。
“你要说这是巧合,那我在诸天战场十年白待了。”
罗权缓缓点头。
“没错。”
“关于这一点,我查了整整十年。”
他弹了弹烟灰。
“魔族那次突袭,绝对是有预谋的。”
“但他们到底冲着什么来的,我从战部档案里翻遍了当年的所有记录,一无所获。”
罗权摇头。
“查不到。”
“所有线索到了一个节点就断了,像是被人刻意抹掉的。”
赵阔的脊背不自觉地绷紧了。
被刻意抹掉。
这句话的分量太重了。
意味着这件事背后不只是魔族的手笔,还有人族内部的人在帮忙掩盖。
罗权把烟叼在嘴里,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后来我换了个思路,果然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既然查魔族查不通,那就从给魔族引路的那些人查起。”
他偏过头,直直地看着赵阔。
“当年魔族能精准突破蓝星防线,直插尊阳腹地,没有内应是不可能的。”
“而在大夏府,常年与魔族勾连的组织,只有一个也就是魔神教。”
赵阔闻言,有些好奇的转过头,把烟熄灭示意罗权继续说。
罗权沉吟了几秒。
“赵先生,这些年我派了很多人打入魔神教。”
罗权的嗓门压得很低,车窗灌进来的风把他的话吹得断断续续。
“端掉了他们不少秘密据点,抓了一批骨干,也审了不少人。”
他顿了一下,从口袋里又摸出一根烟,但没点,只是捏在指间转。
“从这些碎片情报里,我最终拼出了一个结论。”
赵阔没催他。
罗权把烟叼进嘴里,打火机咔嗒一声。
火光在车厢内一闪,映亮了他右眉那道旧疤。
“魔族当初袭击尊阳城,不是随便选的目标。”
“他们是冲着一样东西去的。”
赵阔的脊背微微绷了一下:
“什么东西?”
“不清楚。”
罗权摇了摇头,吐出一口烟。
“审了那么多魔神教的人,没有一个知道具体是什么,只知道魔族对那东西志在必得,但因为种种原因——”
他抬起两根手指,在空中点了点。
“最后居然失败了。”
“没拿到?”
“没拿到。”
罗权弹了弹烟灰。
“所以这么多年,魔族才不惜代价地发展和壮大魔神教,在蓝星扎根、渗透、布局。”
“不是单纯为了搞破坏,是想再次拿到那个东西。”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发动机的嗡鸣和外面呼呼的风声。
赵阔靠在座椅上,脑子飞速运转。
魔族十年前大举入侵,目标是尊阳城里的某件宝物。
慕容婉当时就在炎黄学府任教,学府就在尊阳,她挡在最前面,迎战八品魔王,力战而亡。
如果魔族的目标不是屠杀,而是夺宝——
那慕容婉的死,就不只是一场遭遇战中的牺牲。
“如果是这样。”
他的嗓子有些发紧,顿了一下才把后半句挤出来。
“那婉儿的牺牲,还是值得的。”
“至少那东西没落到魔族手里。”
罗权烟抽到一半,动作停住了。
他侧过头看赵阔,这个退伍军人靠在车窗边,身体放松,姿态甚至有些懒散。
但罗权看得出来,赵阔右手大拇指的指甲正死死抵着食指的第二节关节。
这是战场上杀过人的老兵才有的习惯。
不是紧张。
是在压制杀意。
“所以按照你的说法——”
赵阔偏过头,盯着罗权。
“我要复仇的敌人,不只是魔族的那罗刹。”
“还有魔神教这帮人族叛徒?”
罗权点了点头。
随后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个东西。
一个巴掌大的白玉瓶。
瓶身通透,隐隐透出淡紫色的光芒。
瓶口用灵蜡封着,封蜡上刻着细密的保鲜阵纹。
罗权把玉瓶放在两人之间的扶手上。
“赵先生,这是一颗玄品顶级的淬血丹,可以有效治疗你的伤势。”
赵阔的视线落在那个玉瓶上,没有立刻去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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