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姜清越接到她之前单独联系的面料厂商的电话。
“姜总啊,我老郭。”
面料厂的郭老板声音听着很客气:“有件事我得和您打个招呼。”
“您说。”
“最近这行情您也知道,棉花涨得厉害,人工也涨,之前谈好的那个价,我这边实在做不下来,得加两成。”
姜清越蹙眉:“郭老板,合同都签了,临时加价,这不合规矩。”
“哎呀姜总,我也是没办法。您要是觉得不合适,可以再谈谈嘛,当面聊,地址我发您微信上。”
电话挂断,姜清越看向屏幕,郭老板已经发了地址。附上一句,【我想看看姜总的诚意。】
晚上七点,万福楼餐厅包间。
姜清越推门而入,里面坐了七八个人,烟雾缭绕。
郭老板坐在主位上,笑呵呵起身。
“哟,姜总来了,快快快,里边坐。”
光头男人打量着她,嗤了一声。
“这不是那个白眼狼吗?网上都传遍了,放着周总不要,选个小奶狗,怎么还有脸出来谈生意?”
桌上几个人哄笑出声。
郭老板摆摆手:“啧啧啧,哥几个别胡说八道。”
“姜总感情自由,跟我们做生意有什么关系?姜总,别理他们,坐坐坐。”
他拉开身边的椅子,手伸过去要扶她胳膊。
姜清越侧身避开,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郭老板手悬在半空,又若无其事地收回,拧开一瓶白酒。
“姜总,先喝一杯,这是诚意,咱们边喝边聊。”
姜清越没动:“郭老板,合同上面料的价格是之前谈好的,您临时加两成,总得有个说法。”
“说法嘛,好说。”郭老板把酒杯推到她面前,“姜总先干了这杯,咱们慢慢说。”
“我不喝酒,谈正事。”
光头男人拍桌子:“装什么装?来都来了,酒都不喝,瞧不起我们郭总?”
郭老板笑:“是啊,姜总,给个面子,一杯就行。”
这些人,没什么正经心思谈生意。
姜清越直截了当。
“郭老板,既然合同已经签了,你又不想谈,那就没什么好说的。”
郭老板笑意收起:“姜总,你这是不打算给我面子?”
姜清越站起来:“既然谈不拢,那就解除合同,违约金按合同走,一分也不能少。”
“姜清越,你装什么?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姜总?”
郭老板翘起二郎腿。
“你没选周慕远,选了宋衍,你觉得宋家能帮你?宋家那点底子,在京北算个屁。”
“你得罪了周慕远,你知道外面怎么说你吗?白眼狼,养不熟的东西。”
“ZJ的股价都跌成什么逼样了,你把周慕远当傻子耍,让他成了全京北的笑话,你以为他还会帮你这个出轨的女人?”
光头起哄:“郭总说得对,这娘们儿给脸不要脸。”
姜清越看着他,勾唇笑了。
“郭成,我是给你面子才来这一趟。”
“ZJ股价就算跌到地底,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更何况,你那点体量,连马都算不上,最多只能算狗。”
光头男人:“你,姜清越,你……”
她冷眼睨过去:“你又算是什么东西,也配和我大呼小叫?”
包厢里瞬间安静,所有人都被姜清越吓得没反应过来。
她直接拎起外套,扫了一眼桌上目瞪口呆的众人。
“合同的事,我的法务明天会联系你们。”
“以后在京北,低头不见抬头见,我们就是仇人,好自为之。”
夜风扑面而来,姜清越深吸一口气,大步往前走。
脚步太快,脚下一块地砖翘起,鞋跟卡进去,姜清越整个人向前一扑,脚踝“咔”的一声脆响,勉强站稳,却疼得直不起腰。
姜清越蹲下,脱了高跟鞋看了一眼,脚踝已经肿了一圈。
真是倒霉。
一辆低调的辉腾在不远不近处停下。
车窗缓缓摇下来,周慕远坐在后座看着她,她扭伤了脚,他想去帮她,可是……周慕远攥紧手指,硬生生压下来。
手机铃声响起。
一通视频电话,念清和思越打来的。
姜清越迅速逼回眼泪,点击接通。
两张日思夜想的小脸在屏幕上出现。
念清奶声奶气:“妈咪,你在干什么呀?”
姜清越靠在路边的灯柱上,脱掉坏掉的高跟鞋,赤脚踩在地上,把手机举起来。
“妈咪刚吃完火锅呀。”
“妈咪,你的眼睛怎么红红的?”
思越观察能力强,凑近屏幕,立刻皱起小眉,“你怎么坐在马路边,妈咪你没有开车吗?很危险的。”
小家伙这副语重心长的样子和某人简直是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
“因为辣锅,辣得眼睛都红了。”姜清越扯了扯嘴角,“车坏了,在等出租车呢。”
念清给她唱今天新学的儿歌,刚开口唱了两句,忽然落了几滴雨,砸在手机屏幕上。
“妈咪,你那边好像下雨了,你快点坐车回家吧!”
“好,妈咪这就回去,你们乖乖睡觉,还有半个月就可以回来了。”
“爱你呀,妈咪。”
姜清越挂断电话,屏幕暗下去,四周安静下来,只剩下雨声。
雨越下越大,她用手挡在头顶,没什么用,单脚站起来,一瘸一拐往路边走,试图拦车。
这个时间,这条街,没空车。
雨越下越大,砸在身上很冷。
姜清越单脚站着,浑身湿透,长裙沉甸甸地往下坠。
她摸出手机,找到李斯年的号码,打不到车,准备让他来接自己。
刚要点下去,雨忽然停了。
雨声还在,只是砸不到她身上。
姜清越抬头,一把黑伞撑在她头顶。
周慕远站在她身侧,伞面完全倾向她这边,他的半边肩膀露在雨里,衬衫已经湿透了。
她愣住,他怎么在?
然后旋即蹙眉,摆出一副嫌恶的姿态。
“走开。”
周慕远没动。
“我让你走远点。”
“行,我可以走,”他开口,声音被雨声衬得很低,“你先上车,送你回家。”
“不用,我让李斯年来接。”
“他住城东,开过来至少四十分钟,你打算这么等四十分钟?”
姜清越抿唇:“那也是我的事,和你无关。”
周慕远没再和她商量,直接把伞塞进她手中,弯腰,一只手从她膝下穿过去,扶住她后腰,直接把人抱了起来。
“周慕远,你发什么神经?”
姜清越猝不及防,吓得抓紧男人的衬衫,他肩膀硌着她的小腹,很痒很不舒服。
他一只手拎起她那双歪倒的高跟鞋,转身走向车的方向。
“你放我下来!你有病啊!”
“嗯,有病。”
还病得不轻。
沉珂早就撑着伞等在车边,拉开后车门。
周慕远把人塞进后座,自己也跟着坐进去,车门关上,隔绝雨幕。
沉珂坐进驾驶位,升起了前后座之间的挡板。
车内很安静。
周慕远从旁边抽出一条干毛巾,递给她。
姜清越不动,没接,浑身湿漉漉的,赤脚踩在脚垫上。
周慕远等了两秒,直接打开毛巾,盖在她头上,轻轻擦起来。
姜清越偏头躲:“别碰我。”
“擦干,不然要感冒。”
“我说了,别碰我……”姜清越扯过毛巾,直接扔在他身上。
“周慕远,你是不是有受虐倾向?”
他没接话,将浴巾捡起来。
周慕远知道她会生气,他又自作主张闯进她的生活,打乱她的决定。
可是没办法,他真的没办法眼睁睁瞧着她淋雨然后什么也不做。
讨厌他就讨厌吧,她不生病就好。
姜清越见他不吭声,眼底甚至没什么反驳的情绪,咬牙继续放狠话。
“上赶着贴上来,你没被我玩够?”
车内静了一瞬。
周慕远垂着眼,重新拿起那条湿了一半的浴巾,点了点头,轻嗯了一声。
姜清越噎住:“你……”
“没够,让你随便玩。”他抬起眼看她,眸光认真,“清清,你想怎么玩都行。”
姜清越胸口堵得发闷。
“周慕远,我说了我不爱你,你听不懂人话吗?”
他薄唇轻启,毛巾又重新贴上她湿透的地方,慢慢擦着,没有半点逾矩。
“我知道,你不用爱我。”
姜清越愣住。
他声音有些哑:“利用我就够了。清清,我很有用。”
“无论是赚钱,还是身体,我都很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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