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的马车又大又稳,小郡主窝在长公主怀里睡得并不安稳,梦里还不时的抽噎一下。
长公主低头看着女儿眼角没干的泪痕,心里又疼又恨。
她抬头看向对面脸色苍白,却坐的端端正正的沈清辞。
“沈大姑娘,今日之大恩,本宫记在心里了。”长公主再次强调道:“你以后若是有什么为难之事,只管来长公主府找本宫。”
沈清辞微微欠身:“今日之事,谁遇到都会出手相助,殿下不必放在心上。”
长公主看她不邀功,不诉苦,心里更多了几分疼惜。
“你是个好孩子,回去后好好养伤,过两日本宫带慈安去侯府看你。”
“郡主今天也受了惊吓,最好让太医给瞧瞧。”沈清辞温柔地看着小郡主,有些后怕道:“幸亏臣女今天带了几个护卫在远处跟着……”
长公主脸色微凝,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郡主,眼神慢慢沉了下来。
“今天的事,本宫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沈清辞垂下眼睫,掩住眼底的兴奋。
这要是能查到黄家和三皇子身上,那可就是喜上加喜。
马车到了侯府门口,长公主身边的嬷嬷亲自扶沈清辞下车,看着她进了府门才吩咐起驾。
沈清辞怕吓到母亲,先回自己院子换了身衣裳,才去往正院。
正堂里灯火通明。
侯夫人正歪在榻上等她,一见她进来先是笑,目光落到她袖口隐约露出的白布上,脸色刷地变了,从榻上翻身坐起,吓的武安侯忙伸手托住她后背。
“你的胳膊怎么了?”
沈清辞拉住母亲的手,挨着她坐下,把事情简单说了。
“长公主已经让太医给女儿看过,只是皮外伤,养几天就好了,不碍事的。”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侯夫人却吓的手脚冰凉,不由的掉了眼泪。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胆大?”
沈鹤庭站在一旁,皱着眉正要开口,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苏若怡扶着丫鬟的手大大方方地走进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水红色新裁的襦裙,发间簪着一支赤金衔珠步摇。
那步摇的珠子有小拇指肚大,赤金丝绞的双股流苏,一看就不是寻常银楼能制出的东西。
武安侯夫妻的注意力都在沈清辞身上,并没有注意到苏若怡头上的步摇,但沈清辞却认出那工艺,只有宫里制的出。
苏若怡脸上本来挂着端庄的笑,可一看见沈清辞胳膊上缠着白布,脸色苍白地靠坐在侯夫人身边。
她立刻忙换上担忧的模样,快步上前,“清辞妹妹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碰上了两个拐子,受了点皮外伤。”沈清辞淡淡地看着她。
苏若怡伸出手去,作势要拉她的手:“可把姐姐吓坏了,快让姐姐看看——”
沈清辞借着端茶盏的姿势,刚好让她的手落了个空。
她抬眼笑了笑:“表姐今日气色真好,看来病是大好了。”
苏若怡讪讪收回手:“多亏舅舅请了徐太医来瞧。”
侯夫人看沈清辞脸色不好,便道:“你今日受了惊,早点回去歇着吧,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武安侯也在旁说道:“苏怡身子刚好,也早点回去吧。”
苏若怡出正了正院,本来还想再跟沈清辞打探几句。
可沈清辞却箭步如飞的根本就没想等她。
苏若怡轻哼一声,袖着帕子,便也不再上赶子去追。
她抬手抚了抚鬓边的步摇,下巴微微扬起。
这步摇是三皇子昨天夜里亲手簪在她发间的。
三皇子抱着她说,他心里有她,只要她把事办好,正妃之位迟早是她的。
等太子倒了,沈清辞就是废太子妃。
到那时看她还张不张狂!
沈清辞回了锦绣阁。
一进门,周嬷嬷就端着一碗安神汤迎上来。
沈清辞接过汤碗喝了一口,抬头问:“嬷嬷,苏若怡这几天都做了什么?”
“老奴正要说这事。”周嬷嬷的脸色沉下来,“表姑娘的院子看的紧,里面的消息很难探听得到。今天后门浆洗房的一个小丫头说漏了嘴,说这几日夜里,都恍惚看见表姑娘从后门出去了。可我去查问,后门的婆子们口径一致,全都不认。”
沈清辞的手指停住了。
全都不认,那就是串过供了。
苏若怡从十五岁开始,就帮着侯夫人管理一些庶务,想必已经收买了不少人,要不吴妈她们怎么能那么顺利地盗窃母亲的嫁妆?
就连她和她母亲院子里的洒扫,谁是人谁是鬼,她现在都不敢打包票。
“嬷嬷,明天你跟赵嬷嬷商量一下,把侯府各处的人一个一个过。有问题的找个由头发落出去,从王家带来的人里挑可靠的顶上,尤其是紧要的位置。若是还缺人手,就去找人伢子买新的。”
周嬷嬷应了“是”,看着沈清辞喝了安汤药,才轻轻地退出去。
次日一早,沈清辞刚进正院,正准备陪母亲用早膳,外面就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苏若怡笑着掀帘进来。
“若怡来给舅母请安。”她今日换了身鹅黄色襦裙,腰间系着碧色丝绦,鬓边的步摇,在晨光下晃出一圈光晕。
“你们姐妹怎么都起的这般早。”侯夫人笑着让人加菜。
苏若怡连忙摆手:“舅母不用麻烦,若怡跟清辞妹妹吃一样的就好。”
说着乖巧地在沈清辞下首坐下。
沈清辞随手把自己面前那碟红油肚丝推到苏若怡面前,笑眯眯道:“妹妹最爱吃这个,表姐尝尝。”
苏若怡低头看着那碟红油汪汪的肚丝,嘴角僵了一瞬。
苏若怡始终都认为名门淑女饮食应该雅致清淡,所以从不吃这些辛辣之物。
侯夫人嗔怪地瞪了女儿一眼。
“你姐姐这两天身体不舒服,应该以清淡为主。”侯夫人把肚丝挪开,将自己面前的拌笋丝推过去,又让人盛了碗银耳粥。
苏若怡道谢,刚端起碗,前院管事快步走了进来。
“夫人,长公主府的李嬷嬷来了。”
李嬷嬷是长公主身边最有脸面的婆子,常代表长公主在各府走动。
她穿了一身藏蓝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后还跟着四个小宫女,进门就给侯夫人和沈清辞行了大礼。
苏若怡在旁边脸色微愠。
这个狗眼看人低的东西,行个破礼,竟然偏把她给漏下。
“老奴奉长公主之命来给沈大姑娘送伤药。这药膏是殿下特意进宫去太后娘娘那儿求的,一日两次,薄薄的涂一层,保管不留疤。”
她一边说一边让宫女把礼盒打开,“还有这些补品,血燕、阿胶、灵芝,都是宫里的品级。殿下说大姑娘流了那么多血,得好好补补,等太医来给姑娘诊脉时,让太医给姑娘开个温补的方子。”
侯夫人正要客气,李嬷嬷又笑道:“太后娘娘听说了这事,特意赏了大姑娘一对镶红绿宝石的金手镯,还说,过几日让大姑娘进宫去坐坐,她老人家也许久没有见到大姑娘了,甚是想念。皇上也赏了两匹云锦,一盒东珠。”
满屋子人都愣了。
沈清辞何时有了这么大的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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