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沈鹤庭额角的青筋气的“砰砰”直跳,“清辞现在是太子正妃,将来什么好东西没有?可若怡她嫁进三皇子府,连几样像样的嫁妆都拿不出,你让她怎么抬头做人?”
“她是你的外甥女,是你妹妹的女儿。”侯夫人一步不让,“你大可以拿沈家的东西给她撑脸面,把你沈家的家底都掏给她,我也不管,但不能用我王家的。王家的东西,都只能留给我王锦玉的女儿。”
“王锦玉!”沈鹤庭一掌拍在案几上,茶盏跳起来,转了一圈,“啪”的一声摔到了地上,“你到底什么意思?”
侯夫人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但脊背挺得笔直:“我的意思就是——从今天起,我只疼我王锦玉自己的女儿。”
隐忍这么多年,她终于把心里的不满说出口了。
沈清辞站在母亲身旁,只觉得一阵畅快。
“够了!”沈鹤庭额上青筋暴起,指着侯夫人,手指直哆嗦,“你们母女两个,一个比一个能说!若怡哪里对不起你们?她跪也跪了,哭也哭了,你们还要怎样?”
沈清辞看母亲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忽然想起前世母亲难产时的那一幕。
母亲的手搭在高高隆起的肚子上,至死都在护着那个没来得及出生的孩子。
算算日子,母亲腹中那个小小的生命,恐怕已经在了。
“父亲。”
她上前两步,挡在母亲身前,“那红宝石头面,还是让母亲自己留着当个念想吧。您要补贴表姐,用沈家的东西补贴便是,母亲不拦着,女儿也不眼气。”
沈鹤庭目光如刀地刺向她。
“还有你——”他的怒气终于找到了新的出口,“你之前跟三殿下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不早说?你知不知道今天要是太子不来,你就得接皇后的懿旨?到时候你成了正妃,让你表姐怎么办?她比你年长,嫁过去却要在你面前矮一截,日日给你请安,你想过她的感受吗?”
沈清辞没说话。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听她父亲在那数落。
“你以为你不说话就没事了?你表姐在侯府这么多年,你们母女两个可曾真心——”
“父亲。”沈清辞怕把母亲气坏了,忙抢先打断了她父亲,“说来说去,父亲心里最疼的,还是若怡表姐。”
沈清辞看着自己的父亲,一脸的委屈:“您心疼若怡表姐自幼失了父亲庇护,心疼她寄人篱下,女儿都明白。女儿不跟她比,也不跟她争。可女儿也想问父亲一句——您是女儿的亲生父亲,您可曾想过要分一点疼爱给女儿?”
沈鹤庭张了张嘴。
沈清辞眼圈微红,“哪怕只有一点点。”
正堂里安静得只剩下烛火噼啪的声响。
沈鹤庭站在原地,心里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可话堵在喉咙,怎么也说出不口。
他猛然意识到,至从苏若怡进府以后,他的目光确实落在若怡的身上更多。
可女儿父母双全,这侯府,还有王家,将来都是她的,她拥有的还不够多吗?
沈清辞没有再看父亲,转身扶住侯夫人的手臂,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温顺。
“母亲,我送您回院子吧。”
侯夫人狠狠地瞪了沈鹤庭一眼,转身时裙摆甩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母女二人走出正堂,穿过回廊,走到后院垂花门前时,侯夫人忽然停住脚步。
她握住沈清辞的手,方才在正堂里的冷硬和强势已经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疲惫和心疼。
“辞儿,其实太子也不错。”她拍拍沈清辞的手,压低声音道:“娘一会儿就给你外祖父写信。江南名医多,让他给太子寻个好大夫,一定能把太子的腿治好。”
沈清辞回的笃定:“母亲放心,太子的腿一定能治好。”
“太子是个好的,他将来会对你好的。”侯夫人说这话,是安慰沈清辞,也是安慰她自己。
“女儿知道。”沈清辞点了点头,神色郑重的接着说道:“母亲,吴妈母子必须严惩。”
侯夫人看着女儿冷静从容的面孔,心里五味杂陈。
自己身为人母,却让女儿替她挡在前头。
她伸手握住沈清辞微凉的手,温声道:“你已经长大了,也得学着掌管中馈了。以后侯府后院的大小事情,都交给你来处置。”
沈清辞心里也有此意,抿唇一笑,对着母亲福了一礼:“多谢母亲,那女儿恭敬不如从命啦。”
从母亲院子里出来,沈清辞便吩咐周嬷嬷去办吴妈母子的事。
吴妈和吴大各杖三十,直接捆了送到京兆府,状纸都提前写好,奴大欺主,盗窃主家财物,数额巨大。
她又让管家使了笔银子,让京兆府那边不要对外宣扬此事。
办完这些,沈清辞回了锦绣阁。
碧桃替她更衣的时候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姑娘累不累”,她摇摇头,望着铜镜里的自己,心里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正堂里那场争吵,父亲虽说是怼得哑口无言,可她看得出来,他心里那杆秤还是歪的。
歪了这么多年,不是一两句话就能掰正的。
果然,没一会儿,周嬷嬷就得了消息。
武安侯拿着几张地契去了苏若怡的院子。
沈清辞挑了挑眉,爱拿就拿呗。
拿的越多,最后心伤的越深。
苏若怡的院子里,药味还没散尽。
她半靠在床头,额上搭着一条湿帕子,脸色苍白,跟病入膏肓,要死了似的。
武安侯进门时,她正闭着眼睛喃喃自语,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父亲……您怎么还不来接若怡……若怡想您,想回家……”
武安侯脚步一顿,刚刚才起的对女儿的一丝愧疚,又被压了回去。
“若怡。”他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是舅舅。”
苏若怡睁开眼,看清是他,眼泪立刻就下来了。
她挣扎着要坐起来,被武安侯一把按住:“躺着别动。”
“舅舅……”苏若怡抓住他的袖子,哭得浑身发抖,“都怪若怡不好……若怡不该来侯府,不该给舅舅舅母添麻烦……舅舅,你让若怡走吧,让若怡去庵里做姑子也行,让若怡去死也行……”
“胡说八道!”武安侯的眼圈红了。
这可是他妹妹和妹父在这世上唯一的骨血。
“你好好养病,别的什么都不用想。”
“可是舅母她……”苏若怡说到这里,忽然咬着嘴唇不说了,只是摇头,“不怪舅母,是若怡御下不严,是若怡对不起舅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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