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观蝉疑似两面族……郑朱曦霍然抬头,望向丁松言。
师弟的猜测得到初步证实了!
丁松言心中亦有波澜,但不是为覃观蝉疑似两面族这件事。
这个猜测只是他求证覃观蝉乃前代穿越者的第一步。
他和郑朱曦视线迅速上移,看起文书前面部分的內容。
这主要提及,覃观蝉早年密切接触过的正派人士,最终都奇异地墮入了邪道。
「符合两面族特质,但,只是早年吗?」郑朱曦神情凝重地自语道。
成为「魔君」后,覃观蝉就没密切接触过名门正派世家大族的人?
某些正道巨擘会不会已经长出第二张脸孔?
「这也是武禁司目前头疼的事情,日后少不得请你们宵明宗的法境高手或有类似『烛眼星瞳』秘法的宗师帮忙鑑別。」羿秦苍苦笑说道,「总不能强制看別人后脑,落他们面子吧?又不是入禁宫。」
他言语中的別人指的自然是有一定身份地位的。
丁松言顺势就眼浮烛火、暗藏繁星地看了羿县尉一下。
嗯,正常的,不是两面族。
等羿秦苍拿著文书离去,他对一脸忧虑的郑朱曦道:
「师姐,担忧也没用,咱俩目前的任务只有好好练武,一步一步踏实往前,等境界和实力都到了,才能真正参与这类事情。」
郑朱曦平復了下心情,郑重「嗯」了一声。
她旋即自嘲一笑:
「知道不该想和不去想是两回事,我努力只偶尔想想。」
…………
十月初九,平湖山中已是寒意浸人。
丁松言和其光同其尘地换上了棉布製作、带有夹层的黑色劲装,坐到了薪火殿的静室內。
他的对面,传功长老胡承宗打开了沉香木匣子。
匣子內摆放著一件相当奇异的物品:
它只有半个指甲盖大,通体浑圆,泛著赤金之色,表面凿出了七个孔洞,每个孔洞內皆有洁白美玉磨成的粉末点缀——它们在气韵约束中,短暂漂浮未落。
这是丁松言在胡承宗辅助下用阳帝铜和归山玉造出的一个异类窍穴,名唤「倏忽」。
如今,胡承宗要做的就是將「倏忽」这个异类窍穴植入丁松言身体对应位置。
等丁松言挽起袖口,露出左侧胳膊,胡承宗飞快拿起一把银色柳叶刀,让它表面浮出昏黄温暖的光泽。
「烛明真气」流淌,胜过火焰灼烧。
「不需要麻沸散吗?」胡承宗嗓音苍老地问道。
「喝了麻沸散,我等会还怎么感受,调整,让真气以特定线路运转?」丁松言笑著回应道。
宵明宗別的弟子其实没关係,胡承宗的武功和他们一脉相承,可以在他们喝了麻沸散后,帮他们引导真气流转,而感受与调整是开创造窍法门的祖师才需要的。
於丁松言而言,这些都是传功长老无法代劳的。
胡承宗没再多问,银色柳叶刀一划,丁松言左侧胳膊的血肉和经脉就层层断裂,伤口恰好半寸深。
鲜血隨之流淌而出,却被「有无万象气」强行兜住,暂时只在伤口附近移动,未滴到铺在桌面的白布上。
嘶……丁松言痛得整个人都精神了,差点蹦起来。
他未用天心印记將心神一分为二来掌控自身,而是强行忍耐,仔细体验。
他觉得这也是心性锤链的一环。
胡承宗用「烛明真气」和镊子辅助,小心翼翼地將体外造出的异类窍穴「倏忽」放入了伤口底部。
紧接著,他双手灵巧地使用各种工具,將断开的血肉、经脉一层层连接在了赤金色小圆球上,部分贯入了漂浮著洁白玉粉的孔洞。
等这位师叔祖做完这些事情,痛到冷汗都沁出的丁松言將一直在外溢的鲜血导进了「倏忽」,让它们配合真气的奇妙流转,一点点融合玉粉,侵染赤铜。
「有无万象气」逐渐顺畅,於赤金小球的七个孔洞中来回进出、曲折往復,不知过了多久,已闭上双眼静静导引的丁松言感觉「倏忽」慢慢从实转虚,最终半实半虚,与自己身躯融为一体,再难分割。
这不仅是躯体上的,还包含神魂上的连接。
第二十处异类窍穴造出……丁松言睁开眼睛,边忍受疼痛,看著师叔祖用羊肠线给自己缝合伤口,边好奇问道:
「若我这条胳膊被人砍掉,是不是异类窍穴就不完整,境界会有倒退,日后还难以踏入法境?」
胡承宗见丁松言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嗓音如常地交流,讚许地点了下头:
「看对应异类窍穴的重要性,若不太重要,且自身周行已成,真气已变,那顶多实力有损,不影响后续造窍,踏入法境会更难,但不是完全没希望,等成了宗师,则可以在体外虚空造出这缺失的部分窍穴。
「如果对应异类窍穴非常重要,类似你刚才这个,那一旦因肢体残缺而丟失,是会带来境界的倒退,日后也法境无望。」
还是得爱护自身啊……丁松言感慨完没多久,胡承宗已完成了缝合,桌面铺的白布上只有少许鲜红侵染。
胡承宗未取走白布,直接將它塞入静室內的煤火小炉里,烧得乾乾净净。
丁松言活动了下左臂,觉得伤口有点影响但还算可以承受。
谢过师叔祖,出了静室,丁松言一眼就看见了等在大殿中的郑朱曦。
这少女已换上棉布製成的青绿衣裙,挽了个简单的朝天髻,见丁松言出来,梨涡一现道:
「怎样?」
「当然是一切顺利。」丁松言也浮出了笑意。
郑朱曦笑容明净地说道:
「刚传功长老说我恢復得很好,身体、精神和心性都是,再隔个七八日,都可以直接造第十一处异类窍穴。
「等你伤口痊癒,我们就南下奇松府。」
「择日不如撞日,我们收拾收拾,明日就出发。」丁松言早迫不及待想完善自己的「梦剑」,「我这伤口问题不大,不影响右手用剑,途中就可以养好,等到了奇松府,又是完满状態。」
郑朱曦略作斟酌:
她和丁松言结束府城巡防,回到宵明宗山门时,陶问书正巧外出去定江府治下另一个县处理事务,尚未和他们照过面。
如果没有陶问书的允许,他们就得向宗门內的王舟或顏京嫻报备,毕竟这算是短距离的游歷江湖了。
「我陪你一块。」丁松言觉得这种事上,不管是师父,还是另外的宗师,都会叮嘱自己几句。
…………
万壑小院。
陶问书刚放下包袱未多久,就看见女儿娉娉婷婷走了进来。
她怔了一下,有些失笑地问道:
「冰肌玉骨,你这是吃了何物?」
她只知女儿有和几位江湖友人去追踪萧城三凶,想著有丁松言在,未做阻拦,也未赶去支援,后来则从飞鸽传书里知晓,女儿他们已平安归来,拿回了万年欒树之花。
「荀草丹。」郑朱曦神情振奋地將这次冒险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她坦坦荡荡地提及丁松言用小石子帮了自己,还用奇异真气帮自己化去了病气疫毒,最后背著自己奔了一路,靠感应和判断助自身十步一尸。
郑朱曦没讲的只有粱乾的武功叫「镜湖神鉴」,能听他人心声。
少女还仔仔细细地剖析了自己心性上的成长和想要的坚持。
快讲到覃观蝉部分时,郑朱曦有些疑惑地看了眼陶问书:
「娘,你眼神怎么有点奇怪?」
戴著简陋铁冠的陶问书表情略显复杂地笑了一声:
「你的成长让娘很欢喜。
「嗯,你觉得松言这人怎样?」
「挺好的,虽然有时比较圆滑,很浮夸,爱骗人,但有情有义,醉心武学,心细如髮,脑子活络,能担起事情,人也有趣,还是正人君子!」郑朱曦梨涡甜美地回答道,不见羞赧,也未有隱瞒。
看了眼女儿的表情,陶问书低语道:
「正人君子吗……」
「对,很守礼,不欺暗室。」郑朱曦帮丁松言说著好话。
她转而讲起望天门岛、帝闕山、「魔君」覃观蝉、两面族等事情,以及丁师弟的猜测、武禁司的回覆。
陶问书表情逐渐郑重,等女儿讲完,沉声道:
「松言说得对,你们这些小一辈目前最重要的就是提升自己,別的暂时不用管。」
郑朱曦「嗯」了一声,顺势说出和丁松言结伴南下,游歷奇松府的请求。
「就你们二人?」陶问书微挑眉毛。
郑朱曦一脸的光明磊落:
「这次以他试剑为主,有別的人在会暴露他的秘密。」
陶问书思索片刻,笑著对女儿道:
「行,你把松言叫过来,我叮嘱他几句,你自去收拾行李。」
没多久,本就等在附近的丁松言踏入了万壑小院正屋。
他不可避免地有点忐忑。
毕竟这是和师父的宝贝女儿孤男寡女结伴外出,游歷江湖。
等丁松言行过礼,陶问书笑著说道:
「多亏有你照拂,朱曦才能平安从江北归来,你为人老成持重,虽只比朱曦大几个月,但经歷颇多,成熟不少。」
丁松言还未来得及谦虚,就听见师父微笑问道:
「你觉得朱曦这人怎样?」
丁松言听得头皮一麻,险些倒吸口凉气。
师父,你怎么如此单刀直入、飞星破晓、北斗杀剑……
沉吟几息,丁松言郑重说道:
「师姐光明磊落,性情开朗,急公好义,如朝霞似大日般灿烂,待在她身边,我的阴暗念头都会少很多,但又不觉拘束,反倒很自在。」
陶问书深深地看了丁松言一眼,转而笑道:
「这次南下,也麻烦你多照拂她。
「还有,胡师叔上交的资粮清单,为师看过了,其中有一种松寿石就是奇松府所產,你可顺道搜罗几块。」
「是,师父。」丁松言真心诚意地行了一礼。
他刚退出万壑小院,就看见郑朱曦打开侧面厢房的窗户,笑著对自己说道:
「明日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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