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跨院,正房
夏季傍晚的阳光正好,不燥不热,给院子镀了一层柔和的暖光。
院子里安静到极致。
卢莹莹抚摸着肚子,吩咐身边的丫鬟,“柳枝,去看看世子爷怎么没动静?问问他还来这里用膳吗?”
柳枝福了福身,出去了。
过了一会,柳枝带着长灯回来了。
卢莹莹眼里带上笑容,面色一喜,站起身殷切询问。
“世子什么时候回来?”
长灯道,“卢姨娘,世子说了,今日要在白姨娘那里留宿,您就不用等他了。”
白姨娘是萧锦阑上个月才纳的妾室。芳华楼的花魁,美得惊人。
卢莹莹听到这话,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一下。
她努力留了萧锦阑五年,但萧锦阑的目光还是无法始终在她身上。
她能除掉盛常盈,能除掉赵氏,却耽误不了萧锦阑一个接一个地纳妾。
女人花了很大时间和力气,才压制住心中的情绪。
她缓缓坐回桌前,端起茶盏轻轻品了一口,陈茶的苦涩蔓延在舌尖,却不如心中苦涩。
“我知道了。”
她说着话时很轻很轻,仿佛并不在意萧锦阑的去向。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像是被搅碎了一样。
长灯并没有退出去。
卢莹莹便知道他有事要说,抬了抬手指。
柳枝带着房里伺候的丫鬟都退了出去,重新关上雕花木门。
卢莹莹这才看着他说,“坐吧,有什么事?”
长灯讨好地笑着,小厮长了一张娃娃脸,笑起来有些谄媚,“哎,不敢不敢,奴才说完就走。”
卢莹莹微微蹙眉,讨厌他废话连篇。
长灯见好就收,不敢多说,直道,“昨儿的时候,世子爷提出要收回姨娘的掌家权。”
“凭什么?”
卢莹莹“砰”一声拍响桌子,站起来。
许是情绪太过激动,牵扯到腹中胎儿,她的腹部有些抽痛,捂着肚子坐了回去,声音冷冽,
“他收回我的掌家权,要赏给谁?那个小妖精?还是盛常盈?”
她掌了平昌侯府五年,这家井井有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凭什么收回她的掌家权?
“世子没说。”
“那肯定是盛常盈那个贱人。”白姨娘入府都一个月了,萧锦阑还没有提起收回掌家权。
卢莹莹又“砰”一声拍响桌子,桌子上的茶盏被震得东倒西歪。
“哎呦,卢姨娘,您慢点慢点。”长灯惶恐,生怕惊扰了女人腹中的小主子。
“奴已经劝了世子爷,爷当时就在气头上,等冷静下来就没再提这个事了。”
卢莹莹没好气地摆了摆手,“我知道了,此事你办得很好,跟着柳枝去领赏吧。”
“是,谢谢姨娘,小的必定为姨娘鞍前马后,鞠躬尽瘁。”
卢莹莹不愿听这小厮谄媚陪笑,摆了摆手,没再说话。
柳枝重新进来了。
卢莹莹心情烦躁,开始怀疑盛常盈后,又好奇盛常盈的去向。
“柳枝,我怎么今天没有听到东厢房的声音呢?”
柳枝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有些话不想说。
姨娘前些日子才动了胎气,若是告诉她真相,她肯定又会动怒。
“想来是世子夫人身体不适,睡了一天吧。”
她绕到后边给卢莹莹轻轻揉着肩膀,“姨娘别想这么多,忧思过多与腹中胎儿不好。”
卢莹莹冷哼一声,丫鬟的小心思她一眼就看破了。
“柳枝,你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你那点小心思根本瞒不了我,老实交代。”
柳枝扑通跪到地上,只能老老实实地全部交代。
“今日的时候,侯夫人带世子夫人去护国寺上香去了。”
“上香?姨母带着盛常盈上香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卢莹莹这下彻底绷不住了,她将桌子上的茶盏全都推了下去,瓷器清脆落地,四分五裂。
女人气得面色狰狞。
好啊,一个个嘴上说着她是最亲最近的人,实际上呢?看不上她小门小户的出身。
盛常盈一回来,就收回她的掌家权,把她晾到一边。
卢莹莹气得在屋中踱步,想了半天,还是决定亲自去会会盛常盈。
推开门,看见伺候花草的丫鬟慌乱地给一盆兰花移盆。
紫陶盆中的兰花已经枯萎了,就算移盆,估计也活不了。
“这可是圣上亲赐的滇兰,怎么蔫了吧唧的?花盆呢”
她瞪着丫鬟。
“回姨娘的话,花盆,碎了。”
“怎么碎的?是不是你们笨手笨脚摔了?”
丫鬟低着头不敢说话。
柳枝知道真相,忙为丫鬟说话,“姨娘,东跨院伺候的人都知道这是您心尖尖上的兰花,肯定没有那个胆子。奴婢觉得,不是她们摔碎的。”
不是这些丫鬟,那会是谁?
“哼,我知道了,肯定是盛常盈搞的鬼。”
柳枝说得对,平昌侯府谁人不知,这是她最喜欢的兰花。
盛常盈才回来几天,又是哄着侯夫人单独带她去上香,又是搞坏了她的兰花。
……
“咳咳,咳咳。”
“小姐,奴婢让小厨房炖了梨汤,润肺止咳的,您喝一口吧。”
望月端来一盅枸杞梨汤,梨汤炖的浓稠,东厢房中都是梨汤的清甜香气。
有些过于甜腻了。
饶是五年前,她也不喝这么甜腻的东西。盛常盈只瞥了一眼,声音便冷了下来。
“放在那里吧,冷冷再喝。”
雁归山上风凉,回城时盛常盈精神便有些不济,一直蔫蔫搭搭的。
好不容易挨回府中,她彻底失了精神。
望月心疼她,看她不愿意喝汤,伺候她更衣洗漱后,说,“奴婢去给小姐请个大夫吧。”
盛常盈摆了摆手,“不用那么麻烦。”
她身上还有师傅给的药丸,若当真病重时,吃一粒就好了。
平昌侯府的人都一口咬定她没病,真去请大夫也请不回来。
“我有些饿了,望月,你去找些吃食来吧。”
她们回来晚了,如今已经过了侯府开饭的时间。望月问,“哎,好,小姐想吃些什么?”
“吃什么都行,垫垫肚子罢了。”盛常盈并不挑嘴,或者说久病常年与药为伴,她口中都是酸涩的味道,吃什么也吃不香。
望月的心有些发涩,“小姐记得趁热喝了这梨汤,冷了效果不好。”
门关上,盛常盈摸索着下床,将那盅梨汤倒入窗后的观音竹里。
她是个瞎子,做这种动作肯定不隐密,盛常盈想了想,直接将观音竹搬到了床底下。
那里应该不会有人看见。
做完这一切,女人靠在榻上,思绪翻飞,在思考今日的收获。
刚嫁入平昌侯府时,她理过府里的家业。
京郊的庄子有七八个,条件还不错的有四个。
这么算来,范围要小了许多。
改日见到萧平策,就得拜托他去这四个庄子走一趟,帮自己看看满儿到底在何处。
盛常盈虽然这么想着,但心里并不指望萧平策。
从前她在平昌侯府的时候,也知道萧平策几年不来一趟,这样的大忙人,见到他并不容易。
正这么想着,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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