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如珩的话,让苏雾梨心头一颤。
什么叫……拿她来换?
君如珩盯着苏雾梨,一字一句道:“你进宫伴驾,朕就放裴书昀出狱。否则,不止是裴书昀,那个裴书婉,也别想活命!”
他贴近苏雾梨耳边,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说出的话却毫无温度:“朕已经找到了裴书婉的藏身之地。大可以直接杀了她,嫁祸给璋王妃,合情合理,天衣无缝。”
苏雾梨脸色骤变,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疯了!你就不怕悠悠众口?”
君如珩毫不在意地轻笑出声:“朕不在意!”
他将人往怀里按紧了些,眼底透着不容置疑的偏执:“以后,谁也别想用任何理由阻拦朕。”
“朕想要的,一定会得到!”
一阵夜风穿过树林,枝叶沙沙作响。
苏雾梨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她嘴唇颤了颤,声音里带着一丝艰涩:“陛下之前不是说过,要什么样的绝色没有?如今又何必强人所难?”
“强人所难?”君如珩沉声道,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情绪,“之前你也说过,会一辈子陪着朕,永不分离!”
他逼近她:“是你先违背誓言,朕为何不能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他抬手捏住苏雾梨的下巴,指腹摩挲着她的肌肤,声音低沉,透着几分诱哄:“阿梨,只要你跟裴书昀和离,随朕进宫,我们——”
他的手掌,缓缓抚过她的乌发,“就还跟以前一样。”
君如珩的动作那么温柔,苏雾梨却只觉得心惊胆颤。
怎么可能和以前一样?
这条路根本回不去了!
更何况,这本书里的天命女主还没有出场,只要女主出现,君如珩还会在意她一个炮灰吗?
他如今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不甘心罢了。
天之骄子一朝沦为废太子,未婚妻背信弃义改嫁他人。
他只是不甘心,所以想夺回曾经拥有的一切。
这个“一切”里,包括她,但这并不代表君如珩真的爱她。
就算……他真的还对她存着那么一点感情,她又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把自己困在皇宫一辈子?
见苏雾梨沉默抵抗,君如珩眼底那抹刻意放柔的神色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冷沉的阴鸷。
他忽然扬声喊道:“来人!”
不远处的暗卫应声现身,单膝跪地:“陛下。”
君如珩冷声道:“将裴书婉——”
话未说完,苏雾梨猛地攥住他的衣袖,指节泛白:“不要!”
她抬起头,哀求地看着他,声音近乎破碎:“不要牵连无辜……”
君如珩脸色冷沉,死死将她禁锢在怀里,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裴书昀那个病秧子到底有什么好?他有朕以前对你好吗?他能给你的,朕只会给你更多!”
苏雾梨蹙起眉,腰肢被他紧紧扣在掌中,隐隐发疼。
以前君如珩确实对她好,可那是因为她为了完成任务,处处迎合他的喜好。
她看似得到了太子的偏爱,受尽所有人羡慕,可每次和他见面,她都觉得很累。
就好像两个人的相处,不过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
但在侯府不一样,裴书昀同为穿书的炮灰,在他面前她不必演戏,反而轻松自在。
如今一想到要从一条自由自在的咸鱼,变成背负骂名、一辈子在皇宫里演戏的嫔妃,她真的不愿意。
可是君如珩步步紧逼,明显势在必得。
难道真要为了她一己私欲,连累整个侯府陪葬吗?
她咽了咽口水,在昏暗的光线中,抬眸看向君如珩的眼睛。
“我可以进宫……但,有个条件。”
*
君如珩来得匆忙,但高德全向来办事周全,早就让人赶了一辆马车过来,就停在山脚下。
俩人走出密林后,沈靖玄和高公公立即带人迎了过来。
君如珩看了苏雾梨一眼,“你先上车。”
苏雾梨已经没力气再说什么,点点头,往马车走去。
身后,沈靖玄迅速看了苏雾梨一眼,又看向君如珩,恭声道:“陛下,璋王余孽已经尽数抓捕,暂时关押在破庙。请陛下定夺。”
君如珩淡淡颔首,“朕待会儿过去处理。”
说完,君如珩便往马车走。
沈靖玄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道:“陛下,如今局势尚且不稳,您实在不该为了一个女子,以身犯险!”
君如珩脚步微顿,目光看向苏雾梨的背影,轻描淡写道:“你想多了,朕此番过来,只是为了追查璋王余孽。”
苏雾梨走得不远,这句话顺着夜风,清晰传进了她的耳中。
她抿了抿唇,没有回头,直接上了马车。
马车布置得精美而华贵,车壁上嵌着夜明珠,将车内照得明亮通彻。
苏雾梨刚在马车上坐稳,君如珩便也掀开帘子上了车。
先前外面光线昏暗,看不太清楚,一上车,君如珩就拧眉道:“你受伤了?”
苏雾梨垂下眸,淡声道:“不劳陛下费心,我没事。”
她先前还觉得今晚有惊无险,暗自庆幸自己没受伤,可是黑灯瞎火地在深山老林里一路狂奔,怎么可能一点事没有?
上了车,才发现自己满身狼狈。
发髻散得不成样子,簪子之前被她拔了去伤人,此刻乌发凌乱地披在肩头,衬得那张白皙的小脸只有巴掌大。
一双绣花鞋沾满污泥,将华贵的织锦地毯踩了好几个泥脚印。
苏雾梨不动声色地把腿收了收,藏到裙子底下。
可裙子也好不到哪里去,被树枝刮破了好几处,还沾着几片枯叶……
君如珩目光掠过她这一身狼狈,下颌线更加紧绷。
苏雾梨身上的裙子破了一个大洞,隐隐约约露出一截雪白纤细的小腿。
他多看了两眼,很快注意到小腿上被树枝划出来的红肿伤痕,剑眉拧得更紧了。
他忽然坐到苏雾梨身旁,一把攥住她的脚踝,将那条小腿搁到了自己膝上!
“你干什么!”苏雾梨大惊失色,连“皇上”都忘了叫。
好在君如珩并没有跟她计较,只是凉凉地看了她一眼:“你是傻子吗?受伤了都不知道。”
他嘴上没个好话,却快速从车厢的暗格里取出一瓶金疮药,低头给苏雾梨的伤口细细涂上。
苏雾梨先前精神紧绷,也没觉得疼,此刻看到小腿上那道长长的划伤,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冰凉的药膏划过肌肤,她忍不住“嘶”了一声,“轻、轻点……”
君如珩扫了她一眼,没好气道:“再多事,朕现在就把你丢回山里,让你被野狼叼走算了!”
苏雾梨察觉到他的低气压,识趣地闭了嘴。
车厢内安静下来,只听得见药膏涂抹的细微声响。
这药效果极好,涂上去很快就不疼了……
可他那双修长的手指却没有及时挪开,反而像是要把药仔细涂到每一个角落,指腹摩挲过皮肤,带起一阵酥麻。
若是不知情的人看到这一幕,大概会觉得十分温情。
一身墨色龙袍、面容冷峻的帝王,明明该是睥睨天下的姿态,却垂着眸给眼前的少女细心上药,仿佛在对待什么珍贵的珍宝。
但苏雾梨却浑身僵硬。
俩人之间的距离,实在是有些亲密了……
一想到马车外面的侍卫,更是让她浑身紧绷,生怕君如珩下一秒再做出什么过分举动。
车厢内异常安静,君如珩握着她的小腿,涂完药也没有松开。
他喉结滚了滚,刚要说话,谁知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还有一声微弱的“嫂嫂……”
苏雾梨立即将自己的腿抽了回来:“多谢陛下,臣妇无碍了。”
她快速整理了一下裙摆就要下车。
谁知君如珩却一把按住她的肩膀,拧眉道:“你们两个都受了伤,坐车回去。”
他将那瓶金疮药塞到苏雾梨手中,又起身,随意扯下自己的外袍,披到了她肩上。
“陛下不可!”苏雾梨大惊失色。
这墨色的袍子虽然不像明黄色龙袍那么扎眼,但也是龙袍啊!上面用银线绣着龙纹……
这里可是古代,她不要命了?敢穿龙袍?
她刚要伸手去拽,君如珩却按住她的肩膀,咬牙道:“你衣不|蔽|体的,不好好把衣服披上,是准备给谁看?”
想到方才这一路,她的小腿或许会被别的男人看见,他就恨不得挖了在场所有人的眼睛!
苏雾梨顿时愣住了。
她身为现代人,确实不觉得裙子破了露出一点小腿有什么大不了的,却忘了这里是古代。
那刚刚君如珩还给她上药……
“把衣服穿好。”君如珩捏住她的下巴,不容置喙地说,“明日一早,朕派人去侯府接你。你知道该怎么做。”
苏雾梨的心情再次沉入谷底。
她垂下眸子,低声道:“臣妇明白。”
君如珩看着她乖乖披着自己的外袍,低眉顺眼地坐在那里,心情总算缓和了几分。
他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下了车。
裴书婉受了伤,正在侍卫的护送下,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看到君如珩,连忙行礼:“臣女参见陛下!”
君如珩扫了她一眼,淡淡“嗯”了一声。
高公公笑着道:“裴三小姐快上车吧,侯夫人正在等您呢。”
一听苏雾梨在车上,裴书婉顿时顾不上别的,连忙爬上马车。
车帘落下,马车缓缓驶远。
直到马车消失在夜色尽头,君如珩才收回目光,转身走向那座破庙。
他扫了一眼那些被五花大绑的侍卫,眼底翻涌着冷戾,声音不带丝毫温度:“就地格杀。”
一想到如果他没有及时赶到,这些人可能会伤到苏雾梨……
他怎么可能容忍他们继续活着?
沈靖玄犹豫了一瞬,但看到帝王那张阴沉至极的脸,终究没有开口再劝。
破庙外,刀起刀落。
璋王妃身边的侍卫全部被诛杀,浓重的血腥味在夜风中弥漫开来,久久不散。
破庙内,璋王妃已经清醒过来,双手被反绑在身后。
她发丝凌乱散落,双目赤红瞪着君如珩,语声尖利怨毒:“君如珩,你为篡夺皇权,残害手足,定然不得善终!”
沈靖玄脸色一沉,厉声呵斥:“住口!璋王是罪有应得,死有余辜!”
璋王妃却凄惨一笑,声音里满是恨意:“成王败寇,现在还不是随便你们怎么说!”
君如珩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当初侍卫回禀说璋王妃跳楼殉情,他并未太在意,没想到她竟玩了一出桃代李僵,暗中逃了出来。
沈靖玄压低声音道:“陛下,璋王妃能在众目睽睽之下逃出王府,想必背后还有璋王的人手相助。不如将人带回去,仔细审问一番?”
君如珩的目光落在璋王妃身上,冷声道:“本来,你有机会逃走,远走高飞,隐姓埋名,可你偏偏动了不该动的人!朕不会留你性命。”
璋王妃闻言,忽然讽刺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几分癫狂:“你果然还在意苏雾梨。可惜啊可惜,那个贱人竟然敢骗我……”
话未说完,君如珩脸色骤变,一脚将她踹翻在地!
他声音冷戾:“你再敢说她一个字试试!”
璋王妃倒在地上,嘴角渗出血来,却惨然一笑,满眼讥讽地看着他:“君如珩,我诅咒你,永生永世,永远得不到自己心爱之人!”
话音刚落,她猛地撞向身旁侍卫手里的剑刃,鲜血四溅,当场断了气。
君如珩脸色一片冷沉,周身气压低得骇人。
沈靖玄连忙道:“陛下,不过是个走投无路的疯子,胡言乱语罢了,不必放在心上。”
君如珩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声音沉沉地压下来:“回宫。将所有宫人彻查一遍!”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兴风作浪!
*
回去的路上,裴书婉拉着苏雾梨的手,哭得稀里哗啦。
“大嫂,都怪我累了你,呜呜呜……”
她哽咽着,“我真没想到你会为了救我不顾自己的性命,可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跟大哥交代啊……”
苏雾梨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好了,别哭了。我知道你也是救兄心切。快把眼泪擦一擦,待会儿回了侯府,别让母亲担心。”
裴书婉连忙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抬起头,忽然愣住了。
她刚才一上车就只顾着哭,什么也没看清。
这会儿才发现……她大嫂,竟竟竟竟竟竟竟然披着皇帝的龙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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