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氏说得轻巧,可苏雾梨心里清楚,这个时候,裴书昀刚入狱她就和离,别人会怎么议论?
一年前太子被废的时候她退婚改嫁,已经闹得满城风雨。
好不容易一年过去,风评才慢慢平复下来,这会儿又在夫君入狱时立马和离,只怕这辈子都要被人戳脊梁骨。
想到这里,苏雾梨淡淡道:“母亲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自从阿昀入狱,是谁每日在外面奔波救人?”
这话一出,在场几人都有些尴尬。
秦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知道担心儿子,却毫无办法。
二房巴不得裴书昀死在牢里,自然不会真心帮忙。
裴书婉一个刚及笄的小姑娘,有心无力。
真正在外面跑前跑后、进宫求太后救人的,只有苏雾梨。
苏雾梨语气平静:“我和阿昀一日是夫妻,就不会不管他,会想尽办法救人。但如果和离了,我就不会再管侯府的事。母亲确定,和离之后,阿昀真的能出得来吗?”
秦氏心头一紧,连忙拉住苏雾梨的手:“阿梨,你别生气,母亲不是要逼你,实在是心急,没有办法啊……”
曾秀茹立刻又插嘴:“母亲,您也不能只担心大哥,就不顾全府人的性命啊。”
她瞥了苏雾梨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再说了,大嫂说是去救人,可到现在也没个准话。也不知道大哥那个身子骨,还能撑几天。
别回头大哥没救出来,反倒搭上全府人的命……”
秦氏耳根子软,听了这话,立即又犹豫起来。
裴书婉忍不住道:“既然是一家人,当然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啊。而且等大哥出狱之后,他要是知道大嫂被逼着和离,以大哥对大嫂的感情,只怕要一病不起的。”
裴书康瞪了她一眼,低声呵斥:“你个丫头片子懂什么?”
苏雾梨抽回自己的手,沉默了片刻,淡淡道:“这样吧,三日之内,我一定设法救出侯爷。如果做不到,可以答应和离。”
*
离开松鹤堂后,清荷气愤道:“小姐,太夫人和二房真是过分!这几日您为了侯爷的事情到处奔波,他们倒好,不但不帮忙,还逼着您和离……”
她顿了顿,忍不住问:“可是,三日后如果真的救不出人,您真的要和侯爷和离吗?”
苏雾梨在庭院中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眼天空,轻轻叹了口气。
原本太后说会帮忙救人,但现在看来,这条路怕是走不通了。
就算没有这三日之约,只怕裴书昀也撑不了多久,她必须想办法救他出来。
可是连太后都没有办法,她又出不了城,还能找谁帮忙呢?
苏雾梨蹙眉沉思了片刻,忽然有了想法,立即道:“备车,我要出府一趟。”
*
马车一路到了沈府。
殿前都指挥使沈靖玄正在府中的练武场练剑,身形矫健,剑风凌厉。
这时,下人匆匆走过来禀报:“大人,文安侯夫人求见。”
沈靖玄收了剑,拧眉看过去:“苏雾梨要见我?”
下人点头:“是,说是有要事与您相商。”
沈靖玄轻哼一声,把剑丢给一旁的小厮,语气淡淡:“我跟她有什么好说的。就说我不在府中,让她回去吧。”
说罢,他走到树荫下的石桌旁坐下,随从连忙端来茶盏。
他端起茶抿了一口,神色淡漠。
府外。
管事走出来,客客气气地道:“侯夫人,实在不巧,我家大人不在府中,您请回吧。”
清荷不解道:“可你方才不是进去向沈大人通传了吗?”
管事笑着解释:“实在对不住。小人以为大人在府中,进去才发现大人一早便出门了。”
苏雾梨心知肚明,沈靖玄这是不想见她。
她弯了弯唇,语气平静:“没关系,我就在这里等他回来。”
管事无奈,也不好硬赶,只能随她去,沈府的大门缓缓关上。
苏雾梨站在门口,轻轻叹了口气。
沈靖玄是君如珩的挚友,当初太子被废、她悔婚改嫁的时候,沈靖玄就看不过眼。
如今他闭门不见,也是情有可原。
可现在,她实在不知道还能找谁帮忙了。
没想到这一等,就等到了暮色四合。
府门终于开了,管事走出来,看着她还站在门口,叹了口气:“侯夫人,都这么晚了,您这是何苦呢?”
苏雾梨弯了弯唇,声音温和平静:“我找沈大人说几句话,说完就走。”
管事又叹了口气,侧身让开:“您随我来吧。”
苏雾梨跟着管事,终于被请进了府中。
沈靖玄坐在前厅,一袭劲装显得风流倜傥,只是脸上没什么表情。
看到苏雾梨进来,他阴阳怪气地开了口:“侯夫人大驾光临,我这小庙,恐怕容不下您这尊大佛啊。”
苏雾梨笑了笑,不卑不亢:“沈大人,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但我今日前来,不光是为了我自己。”
她顿了顿,语气诚恳下来:“我知道你和别人不一样。这个时候,人人明哲保身,没人愿意蹚这趟浑水。
但你不同,因为你不光效忠陛下,更是陛下的挚友,所以你应该知道,怎么做才是真的为他好。”
沈靖玄抬眼看她,没接话。
苏雾梨继续说道:“文安侯从小体弱,从不与朝臣结交,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他根本不可能参与什么逆案。
那些被抄家的官员,确实是罪有应得,可文安侯不一样,如果他真的病死在狱中,那就不再是秉公执法,而是因私怨草菅人命!
到那时,你觉得外头的人会怎么议论陛下?说他心胸狭窄、睚眦必报,连一个病秧子都不放过。”
她看着沈靖玄,一字一句道:“我今日来找你,是希望你能劝陛下想清楚。有些事做了,痛快一时,可后患无穷。”
沈靖玄沉默半晌,目光在苏雾梨脸上停留了片刻,终于开口:“天色已晚,侯夫人先回去吧。我明日进宫求见陛下。”
走出沈府后,清荷不放心道:“小姐,您说沈大人,真的会帮忙吗?”
苏雾梨转身,看了眼暮色中的府邸。
笃定道:“他会的。”
*
但苏雾梨没想到的是,根本用不着等到明天。
因为当天晚上,她去沈府找沈靖玄的事,就传到了君如珩的耳朵里。
君如珩脸色冷得像要结冰:“她去找沈靖玄,还为了见他,等了整整一下午?”
以前他还是太子的时候,每次约会,都没有让她等过片刻!
高公公见陛下脸色不对,连忙道:“陛下息怒,其实没等那么久,也就半个下午。而且苏小姐肯定是为了文安侯的事,估计是想找沈大人帮忙,替她跟陛下求情呢。”
谁知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君如珩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为了救裴书昀,宁可去求沈靖玄帮忙?”
她舍近求远,求到别的男人头上,却唯独不来求他!
当天深夜。
文安侯府内,众人早已陷入睡梦中。
就在这时,苏雾梨的房门忽然被人敲响。
她猝然惊醒,从床上坐起来,警惕地看着外面透进来的人影。
“谁?”
门外传来高公公恭敬的声音:“侯夫人,陛下要见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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