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雾梨昨晚没睡好,早上起来的时候,神色恹恹地坐在梳妆台前。
脖子上的痕迹,看着比昨天更深了一些……
清荷帮她绾发,她自己则拿着粉,有一下没一下地往那些痕迹上盖,动作里带着几分心不在焉的倦怠。
就在这时,外面有人敲响了房门:“夫人,宫里来人了。”
一听“宫里”两个字,苏雾梨手指猛地一僵,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清荷走出去问清楚情况,回来时压低了声音:“小姐,是寿康宫的人,说是太后召见。”
虽然苏雾梨已经成了婚,但清荷还是习惯叫她小姐。
大概是因为侯爷身体不好需要静养,为了方便调养,就算成婚之后,他和小姐也各自住在自己的院子里。
两人虽然关系很好,平时也总在一起用膳,但比起夫妻,倒更像是朋友。
所以清荷下意识里,总觉得小姐还没有嫁做人妇。
苏雾梨听到“太后”两个字,眸光微微动了动,心里暗道:太后果然也要插手了。
昨天她进宫去找君如珩,而没有去求太后,就是因为她心里清楚,太后根本不会在意裴书昀的死活。
但太后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她和君如珩继续纠缠。
所以一旦太后知道她私下和皇帝见了面,肯定坐不住……
想到这里,苏雾梨仔细地把脖颈上的痕迹遮掩好,换了一身端庄温婉的雾蓝色曳地长裙,怕露出什么端倪,还特意在脖子上系了一条同色系的缎带,将那片皮肤遮得严严实实。
宫里的人已经在前厅等着了。
她收拾妥当之后,连早膳都来不及用,就先去向秦氏请安。
秦氏也得了消息,一看到苏雾梨就急切地拉住她的手,声音里满是期盼:“阿梨,太后娘娘这个时候召见,是不是要放阿昀回府了?”
苏雾梨温声安抚道:“母亲别急,我这就进宫去问问,一定尽快把阿昀救出来。”
秦氏连连点头:“那你快去吧。”
裴书婉站在一旁,看着苏雾梨略显疲倦的小脸,忍不住关切道:“嫂嫂自己也要注意身体啊。”
苏雾梨弯了弯唇角,笑了笑:“放心。”
说罢,她带着清荷离开了松鹤堂,坐上了进宫的马车。
苏雾梨跟着宫人,一路畅通无阻地到了寿康宫。
太后保养得宜,一身华贵的宫装,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
她身旁还坐着一个锦衣华服的少女,正是苏雾梨的嫡姐,苏玉娴。
苏玉娴一看到苏雾梨,就翻了个白眼,眼神里满是不善。
苏雾梨却没有在意,规规矩矩地敛衽行礼:“臣妇给太后娘娘请安。”
太后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语气不咸不淡:“坐吧。”
宫人上了茶,便全部退了出去。
太后看了苏玉娴一眼:“娴儿,你也先出去。”
苏玉娴顿了顿,虽有些不情愿,还是乖巧地站了起来:“姨母,那娴儿先出去了,有什么事您随时叫我。”
说罢她起身离开,临走时还不忘扫了苏雾梨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
殿内只剩下两个人之后,太后开门见山地问:“本宫听说,你昨日进宫找皇上求情了?”
宫里头的事,自然瞒不过太后。
苏雾梨点了点头:“是。太后娘娘,文安侯体弱多病,一向在府中静养,平时很少出门,绝不可能结党营私,还望娘娘明察。”
太后没有说话,只是垂眸打量着她。
眼前的少女虽已嫁做人妇,但眉眼秾丽夺目,肌肤胜雪,身段窈窕,一袭雾蓝色长裙低调清雅,却依然艳压群芳。
难怪皇帝惦记……
太后收回目光,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你昨天不是去求皇上了吗?皇上怎么说?”
苏雾梨顿了顿:“皇上说……会仔细调查。但阿昀体弱,在狱中恐怕撑不了多久……”
她不是蠢人,自然知道太后今日叫她进宫是为了什么。
她连忙又恳切道:“娘娘,臣妇现在只希望夫君平安。若娘娘能施以援手,侯府上下感激不尽!”
太后放下茶盏,看了她一眼:“既然你救夫心切,本宫也不绕圈子了。”
她看着苏雾梨,语气不紧不慢:“哀家可以帮你们救文安侯出来。但是文安侯出狱之后,你们必须立即离开京城。”
她笑了笑,笑意却没到眼底:“听说江南气候温暖,最适宜养病。不如你们以后就定居江南,不要再回京了。”
原本她是不愿插手苏雾梨和文安侯府的事的,裴书昀死不死,跟她有什么关系?
但昨天听说苏雾梨在御书房待了许久……
虽然苏雾梨已经嫁了人,可她心里还是不踏实,这才决定出手。
最好让眼前这个女人,再也别出现在君如珩面前。
苏雾梨连忙道:“只要娘娘能救出侯爷,臣妇发誓,以后一定和侯爷离开京城,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进京城一步!”
太后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你回去准备吧。三日内,文安侯会出狱。届时,希望你记住自己的承诺。”
苏雾梨没想到事情竟然这么顺利,连忙起身行礼:“多谢太后娘娘!”
离开寿康宫后,苏雾梨心里的石头总算放下了一半,连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无论如何,太后的话,君如珩总会听进去的吧?
谁知刚走出寿康宫不远,她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看着拦在面前的人,苏雾梨倒是不怎么意外。
她微微一笑,语气平淡:“姐姐找我有事吗?”
苏玉娴抬手挥退了附近的宫人,扬起下巴:“是有事要单独跟你说,让你的人也退下。”
像是担心苏雾梨不照做,苏玉娴的话里带着几分明晃晃的威胁:“别忘了你进宫是来干什么的。如果我在太后姨母面前多说几句……你那位病弱的夫君,怕是出不来了呢。”
苏雾梨垂了垂睫,淡淡对清荷道:“清荷,你先退下吧,我和姐姐说几句话。”
清荷担心苏玉娴会为难小姐,可她一个丫鬟也没有办法,只能福了福身,无声地退到远处。
周围安静下来之后,苏雾梨淡淡道:“姐姐有事不妨直说。”
苏玉娴冷嗤一声,走近几步,话里的讽刺毫不遮掩:“苏雾梨啊苏雾梨,你费尽心机抢走了原本属于我的位置,可惜你实在太蠢了!
表哥刚被废,你就迫不及待地攀上了文安侯府的高枝,另嫁他人!”
她越说越气,声音也尖了几分:“如果我是你,这辈子都没脸再见表哥!你但凡还要点脸,以后就该离他远一点!
否则,我这个做姐姐的,都替你臊得慌!”
苏雾梨神色未变,只是淡淡道:“是吗?可我怎么记得,姐姐最近正在相看人家呢?”
她的嫡姐苏玉娴,在原著里也只是个路人甲女配。
苏玉娴一心想做太子妃,她是尚书千金,又有太后这个姨母做后盾,还是君如珩的表妹,确实有这个资本。
当初苏雾梨当上准太子妃之后,苏玉娴虽然怨恨,却是并没有放弃,毕竟君如珩登基后,三宫六院,她仍然有机会入宫为妃。
直到君如珩被废,她才急急忙忙开始相看人家,等到原著中三年后君如珩复位,她连孩子都有了,后面自然也就没她的戏份了。
苏雾梨心中暗叹:果然剧情全崩了。
现在苏玉娴还待字闺中,太后的意思明显是要撮合她和君如珩。
也不知道苏玉娴最后会不会真的入宫为妃?
一听苏雾梨提起这事,苏玉娴脸色大变,尖声道:“根本没有的事,你胡说八道什么!你以为我跟你一样,是个贪图荣华富贵的小人吗!”
她狠狠瞪着苏雾梨:“我告诉你,我跟你可不一样,我心里只有皇帝表哥一个人!只有我才配得上他!”
“那就祝姐姐得偿所愿吧。”苏雾梨没心思跟她周旋,淡淡道,“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谁知苏玉娴见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反而更加恼怒,尖声嚷道:“姨母说了,表哥心里也有我!表哥马上就会封我为妃!你等着看吧!”
就在这时,一道冷沉的声音忽然从旁边响起。
“是吗?朕怎么不知道,朕要封你为妃。”
两人下意识转过身,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便见君如珩闲闲地倚在不远处的树旁。
他一袭墨色常服,脸色不辨喜怒,也不知道已经站在那儿听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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