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铁腿门驻地。
镜花水月大殿。
沈临渊深吸一口气，然后叹息道：“每次返回归墟，都好似回了一具正在腐烂的尸骸上面，真是难受...”
李青山落后对方一个身位，并未接话。
黎长老看着一起出现的李青山和沈临渊，眼中闪过了然，却没有上前来打招呼。
这小子果然只是明面上的刀，暗地里的推手，是沈临渊。
他想装死，沈临渊却没准备放过他。
感慨完的沈临渊，刚想走，却好似想到什么，扭头看向正假寐的黎长老：
“黎飞白，有些事，不是你将头塞到自己屁股下就能避开的，想站在一旁看戏，也要有看戏的实力，这么浅显的道理，不用我教你！”
黎长老翻了个身，背对两人，嘟囔道：
“你们这些老东西算计来算计去，何必牵扯我这个才一百岁出头的娃娃。
门主只是被封住了，又不是死了。
他在苦境有信仰金身，在归墟又有一身蛮横的血脉神通，里外都算最顶尖的化灵战力，怎么弄？
要我说，不如学我。
老老实实躺着。
反抗不了就躺下享受嘛。”
“朽木！”
沈临渊冷哼一声，一挥衣袖，没了劝谏的想法，朝殿外走去。
李青山将刚刚两人说的话记下，麻溜跟上。
...
出了大殿。
沈临渊衣袖一挥，裹挟着李青山径直朝着城外飞去。
或是刚刚的话，触动了他的某些回忆。
他指着下方那些建筑道：“你可知为何县城的房屋如此之大，城墙如此之高？”
李青山摇摇头：“师父，铁腿门干啥都要贡献点，弟子入门还没一年时间，很多东西都不知晓。”
“我当年也是这样过来的。”
沈临渊叹了口气，才道：
“归墟如今所有的城池，都是仙临纪元后，围绕苦境入口建造。
那时反攻巫师世界的主力，只有血脉者。
他们一个个身高至少丈许，高大者更是超过三丈。
这般情况，自然会将建筑建大一些。
至于武道体系，也是反攻之后，一部分血脉者为了武装自己的亲族，将他们带到攻伐的苦境内修行，才重新复苏的...”
闻言，李青山若有所思。
原来数万年前，归墟就是绝法之地。
既然如此，数万年前，那群蛮夷为何会突然攻伐归墟这个天地能量死寂的世界？
仙人也盯上了归墟。
李青山本能觉得这里面藏着大秘密。
...
说话间。
两人抵达了一片死寂的小城池。
李青山定眼一看，发现正是西家堡。
沈临渊带着他降落之后，一挥衣袖。
一层淡淡的光膜，凭空而起。
做完这一切。
沈临渊才笑道：
“这阵法，是我让玖三关闭的。
他也是我徒弟。
你以后要叫他师兄。
这次其实就算你不动西池，玖三也会解决掉他。
既然你动了，以后西池的东西就交给你。
我让玖三换一个目标。”
这般言语，赫然是将其余的长老，当做了随手可以替换的存在。
李青山却听得心中安稳。
抱大腿，肯定希望这大腿粗一些。
虽然从目前了解的情况来看，师父就像是一个忍辱负重的反派，之前老实蛰伏，如今门主一出事，就准备反叛。
这反倒更让李青山安心。
敌人的敌人，就是友军。
何况，失败了才叫反叛，成功了，那叫革命！
只希望沈卡卡之后别忘了共享荣光。
...
两人找了个空处凉亭。
沈临渊一袖扫去凉亭的灰尘：“我没亲族，所以也没在归墟置办产业，就在这说你的问题好了。”
李青山打起精神。
沈临渊没有说李青山的情况，而是反问道：“你听过小说话本么？”
闻言，李青山一愣，而后点点头：“听过一些，也在藏经阁看过一些不知是谁丢在那的话本。”
沈临渊笑了笑：“藏经阁的话本，是我放的，算是给贫苦出身弟子的一个暗示，可惜，看样子，你没参悟其中的暗示。”
“啊？”
李青山低头，从自己的记忆库中，快速找出那些话本内容，随后重新快速翻阅了一遍。
待他重新抬头的时候，眼中已是了然：“师父，你是说，天地眷顾的主角？”
这和他之前猜测的差不多。
之前那种认知污染，果然是蛮夷世界的天道意识影响！
沈临渊点点头：
“你的问题，其实是苦境开发之后，收割的一部分。
既然你认我当了师父。
我沈临渊也不是吝啬之人。
今日干脆和你说说苦境开发的完整流程和隐秘。”
刚认的便宜师父这般大方。
李青山反而有些不安。
师姐对自己好，是因为自己技术好，加上潜力看着不错，日久生情，才有了后面的缘分。
沈临渊这般大度，反倒是让他看不懂。
毕竟之前沈临渊说过，帮他解决麻烦，会影响对方晋升化灵。
按照铁腿门的等价交换原则。
李青山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的。
沈临渊却没丝毫显露，搞得和真正的师父一般，随处教导科普。
这处事风格，太不铁腿门了。
沈临渊不知道李青山正在心中蛐蛐他，继续道：
“一个完整的世界，不管大小，都有自己的意识。
这个意识，我们称之为天道。
万物运转之规律，便是天道规则的显化。
天道有没有智慧，我不清楚。
但是天道平时是不会显化的，唯有像我们这种外来者，侵入之后，它才会本能地想要将我们驱逐出去。”
他脸上闪过回忆：
“那是一种天地皆敌的处境。
我没经历过，却有幸看过开荒留影的记录。
营地周围，大地裂开，血流化河，尸体成泥，伏尸蔓延数百里，几乎没有落脚之地，空气都被腐烂气息染成了惨绿色...
无数灵体白日显化，怨气冲天...”
那是一个很难让人忘记的惨烈景象。
即使过去了许久。
沈临渊依旧记得当时看完之后，内心的震撼。
他停顿回味片刻，才继续道：
“这时候，负责开荒的化灵强者，会取出仙人赐下的开荒宝物祭天塔，吞噬遍地灵体尸骸。
万物皆有真灵。
这些真灵，藏着此方天地的烙印。
祭天塔吞噬炼化之后，便能反过来影响这方天地的感知。
之后，再将祭天塔安置于攻陷之地，日夜侵染，便能模糊了天道的感知，不再敌视外来者。
至此，才算开荒完成。”
“开荒之后...”
沈临渊看向陷入思索的李青山：“入苦境的时候，玉牌中有科普，后面那些，你应该知晓吧。”
李青山点点头：“建立营地，之后开始慢慢辐射周边土著，利用时间融入苦境世界，培养一批奸细，繁衍混血，然后开发苦境中的各种资源，等资源枯竭之后，再引来仙人完成最后的收割。”
闻言，沈临渊颔首点头：
“嗯，不过这些，都只是明面上资源的开发，算是仙人给我们这些打手的辛苦费。
真正的目标，是掠夺那个世界的本源。
比如天地孕育之物的献祭。
那些天生地养的元素生命、蕴含奇特规则之力的奇物、超凡尸骸...
这些才是真正的目标。
其中，就包括了道傀...”
一番科普。
沈临渊总算说到了李青山最关注的东西。
...
见李青山眼睛亮起。
沈临渊也不墨迹了，直接道：
“这方天道，虽然因为祭天塔的缘故，会被模糊了感知，但会在本能驱使下，不顾一切，催生出可以拯救世界的天命之子。
这种天命之子，带着拯救世界的使命孕育而生。
最明显的特点，就是天资不凡，气运强盛，奇遇连连，十分难杀。
这种角色，天地庇护。
提前收割，只会引来天地最疯狂的报复。
之后，还会孕育出新的天命之子。
处理起来，得不偿失。
所以天命之子，我们基本都是交给最后降临的仙人来解决。
除了天命之子外。
遇到那种特性强大的个体，天道也会在本能驱使下，疯狂给予反馈，催生这些个体成长。
我们现在所在的蛮夷秘境，特性便是灵性、灵觉。
而这灵性、灵觉，放在我们归墟这边，便是悟性！
悟性强大之人，位于这种小世界，很容易被天道无声无息腐蚀，蜕变成后天道体，打上烙印。
天命之子，包括这些被催生的个体，我们统称为道傀，乃是天道的傀儡，也蕴藏着那方天地的规则显化。”
李青山恍然。
看来这就是门内隐藏悟性的信息。
说到道傀，沈临渊叹息：
“苦境开发，已有三万多年的历史。
这些其实不是什么隐秘，属于通脉境都能接触到的信息。
有实力的强者，反而会故意利用这种特性，让悟性强大的后辈，进入那些小世界，催生出后天道体，让后辈一跃成为武道天骄。
我们铁腿门的门主，是走血脉道路的畜生。
对他而言，道傀蕴含小天地规则，献祭上去，价值特别大，相比而言，培育出天骄，再送给那些大宗们，反而不划算。
所以在他的强制命令下，门内对于这方面的信息，进行了封锁。
真遇到了悟性强大的后辈，要么送走，要么传授特殊的引导秘法，避免他们成为道傀。
至于底层出身的弟子...”
沈临渊看向李青山，笑了笑：
“你真以为你的资质，没人看好？
不过是看你有乙上悟性，他们不敢来招揽你而已。
若不是门主被封，我也不敢招揽你，后面开了口，结果你小子还拒绝了...”
李青山讪笑。
他总算知晓自己为何会被门主盯上，也知晓为何自己凝聚的道体印记中，会有一只闭着的眼睛。
他看向沈临渊：“师父，我道体已成，现在要怎么办？”
沈临渊摆摆手：“简单，等你安顿好族人，我就发起长老大会，推举你成为新长老，之后再通过祭天塔，献祭了天道意识留在你身上的印记就行，到时还能额外获得些好处。”
闻言，李青山懵了。
就这么简单？
他忍不住道：“师父，你不是说，解决这个麻烦，会影响你晋升化灵嘛？”
沈临渊点点头：“对呀，你不做我徒弟，以我做人的原则，也不好意思开口让你去秘境帮我取东西，你拜了师，我就好意思了，没你，我还真不好晋升。”
李青山听完，脑袋嗡嗡的。
原来如此！
这下对味了！
...
“你先安排好亲族，三日后，我会在苦境大本营召开长老大会，让你上位，再接手西池遗留的几片矿产和养殖场...”
沈临渊说完，朝着驻地飞去。
看着这个便宜师父离去的背影，李青山的心情有些复杂。
目前来看，拜师对他而言，好处不少，省了他很多麻烦，连最棘手的问题也都解决了。
至于对方口中的那个秘境..
到时候再说。
现在是享受胜利果实的时候！
...
半空。
沈临渊耳中，传来尖细声：“临渊，你之前不是看不上这小子嘛？”
沈临渊淡淡一笑：“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小魇，不要一直用旧眼光看人，要往前看。”
开玩笑。
靠自己摆脱天道同化，维持了意识清醒，还能反过来察觉出认知出了问题。
这意味着，李青山对于道的侵蚀抗性十分高！
再配上其三个月就能蜕变道体的悟性。
沈临渊想想都要倒吸一口凉气。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妖孽了。
契合道、后天道体、强大悟性...
单独一项拎出来，便算得上万中无一。
对方有三项！
这种妖孽，即使是那些传承数千年的大派遇到了，都会当做核心来培养。
至于李青山意志力一般，修为不精，战力来源不明，这些都是小事。
有他教导。
就是真的烂泥，也能百炼成器！
他天资有限，化灵便是极限。
在李青山身上，沈临渊却看到了化灵之后，成就法相、甚至更高的潜力。
他眼中泛着期待。
自己辛辛苦苦布局，面对王乞天这个畜生门主，依旧压力颇大。
现在不同了。
有了李青山这真正的妖孽，只需在对方弱小时候扶持教导，遮风挡雨。
等以后这徒弟起来了，有了之前被算计的因果，都不需要他推波助澜。
区区王乞天，不过是随手被捏死的野狗。
培养一尊妖孽，可比布局冒险轻松多了。
接下来。
他的精力，大部分都将放在李青山身上。
“天骄如虹，能够打破一切枷锁，这泼天富贵，也算是让我沈临渊遇上了，哈哈哈！”
沈临渊越想越高兴，仰天大笑！
“呵，人类！”
阴影维度，魇兽蔑视地看着自己的共生体。
天天说教它。
结果变脸比谁都快。
...
另一边。
李青山已经迫不及待地飞到了族人的藏身之处。
他看着下方山野，嘴角挂笑：“族人扶我青云志，我赠族人人上人...”
之前不敢放开手福泽家族，终究是底蕴浅了些。
有好处给家里，也护不住。
现在不一样了。
他现在上面有背景，自己有实力。
谁敢伸手，就是送上门的肉。
等吞了西池家族的积累。
李家便能正儿八经站稳了脚跟，开府立碑，一跃成为县城最顶级的阶层，一步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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