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羽没有回答。
她的睫毛颤了颤,那层薄薄的水光还挂在上面。
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声音发出来。
不是不想说,而是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回去了怎样?
不回去又怎样?
对她来说都是一样。
她不是林晚晚,对自己的人生也没有那么多掌控。
就像是随波逐流的浮萍,飘动在哪里,她就能生在哪里。
反问,“那你呢?晚晚…你是一定要回去吗?”
这个问题倒是把林晚晚问愣了。
但只是一瞬间。
下一秒,她的眼睛就亮了。
松开抱着陆羽的手,起身。
她挺直了腰背,下巴微微扬起,居高临下间是不可摧残的坚定:“当然,我当然要回去!我是不会留在这里的,陆羽。”
“而且我还要回去上学呢!”
她说的时候嘴角弯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很是可爱。
她好不容易走到现在,怎么能不继续上学。
这里终究不是她能待的地方,哪怕是她暂时回不去,她也会想办法回去。
林晚晚的回答,陆羽动了动。
“你舍得尼克?”
“什么?”
“尼克!”
陆羽再次问,林晚晚却没听懂。
什么叫她舍得尼克?
她跟尼克有什么关系!
不过就是借宿的床伴关系,她又不在乎这个。
男欢女爱,只要快乐就行,她可没什么处女情结。
既然是没有关系,那有什么舍得舍不得了。
“陆羽,我跟你不同。”
“你是有了伴侣,心里有了放不下的人,所以你可以留在这里,可以在这个蛮荒的时代活下去,但我不行。”
“我是必须要回去的,这里,我一天都待不下去。”
陆羽张了张嘴,林晚晚却没给她插话的机会,继续道:“没有手机,没有WiFi,这些都可以忍受,但是没有空调,没有美食,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我忍不了。”
“我今天才穿了一天这种兽皮做的衣服,我都觉得闷热难受,更不要说吃的。”
她转身,面对眼前菜地,“一眼望去,这里除了白菜就是土豆,除了土豆就是白菜,这日子比我小时候在孤儿院还要刻苦,至少孤儿院还有黄瓜萝卜,所以我不会留在这里,绝对不会!”
“因为这对我不是艰苦,是残忍,是忍无可忍!”
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眼里却没有抱怨。
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清醒。
“我一个人从孤儿院拼到现在,学的还是建筑系,只要再熬两年,我就能毕业踏上社会,到时候我会有一份工作,有一个自己的小窝,有属于我自己的美好生活。”
她说到这里,语气放慢了一些:“而不是在这个蛮荒时代,靠着一个男人施舍,苟活。”
陆羽忍不住轻声开口:“可是晚晚,尼克他……”
“别说我跟尼克没关系,就算我们有关系,就算我真跟他有点什么,我也不会为了所谓的感情,放弃我好不容易拼出来的生活。”
林晚晚再次打断陆羽,对着她轻轻一笑。
没有嘲讽,只有坦荡和毫不遮掩的清醒:“我不傻,陆羽。”
“为了一个男人放弃整片森林,这事儿,我干不出来。”
她从不觉得自己现实。
她只是把心里最真实的想法,一字不差地掏了出来。
她吃过太多苦,不想吃了。
谁想受苦谁去,反正她林晚晚不行。
“可是晚晚……”陆羽还想说什么。
“好了陆羽,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林晚晚一摆手,脸上的严肃像被风吹散的云,眨眼间就换上了一副轻松的模样。
“你与其在这儿说我,倒不如想想等会儿肉饼子你吃几个。”
她歪头想了想,又认真地补充道:“而且光做肉饼子有点干巴,咱们还能做点丸子汤,配着一起,要不然多干巴!你说是不是?”
说着,她已经自顾自地往灶台那边走过去了,步子轻快得像刚才那番话不是她说的一样。
留下陆羽站在原地,哭笑不得地看着她的背影。
一动不动。
没有谁是甘愿受苦,她羡慕林晚晚的敢说敢做。
因为那是她达不到的高度。
同样的她也不能为了自己的自私,留下林晚晚。
对,就是自私。
她想将林晚晚留下陪着自己。
可不就是自私。
两人回去,安德林已经剁好了肉馅。
陆羽将芥菜和野葱清洗干净,让安德林将这些也剁碎然后混合一起。
自己着拿了一个干净的盆,装了面粉加水揉面。
林晚晚也没闲着,跑到格雅的面前坐下,喝着荷叶蜂蜜茶,看着厨房里忙碌的两人。
其实她还有一段话没说完。
如果她找不到回去的路,她也愿意留在这里。
但,那是在试过失败之后的事,不是现在。
陆羽将和好的面团里面包裹上剁好的馅料。
然后在锅里倒入大量的动物油,将饼子丢进锅里抗的两面金黄。
香气扑鼻,很快就弥漫在整个小院子里。
格雅坐在院中的椅子上,原本正百无聊赖地揉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忽然鼻翼扇动了两下。
那香气太霸道了,躲都躲不掉。
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肚子里咕噜一声,空荡荡的胃开始抗议。
林晚晚本来在喝茶,闻到这股香味,也饿了。
她本能起身,走了过去。
探头看了一眼锅里那些金灿灿、油汪汪的肉饼子,眼睛一下子亮了,嘴里不自觉地开始分泌口水。
“陆羽,我先尝一个行不行?”她凑过去,声音软了几分。
陆羽看她那副馋猫样,笑着用木铲铲起一个刚出锅的饼子。
放在一片洗净的大叶子上,吹了吹:“小心烫。”
林晚晚接过饼子,烫得两手倒来倒去,呼呼地吹着气。
她转头看了看格雅,他也正盯着那个饼子,喉结上下动了动,目光里写满了渴望。
“格雅,咱俩分一个。”
林晚晚大大方方地把饼子掰成两半,金黄色的断面冒着热气。
肉馅的油脂慢慢渗出来,把那半截面饼浸得油润发亮。
她把大的一半递过去,“给,你先吃。”
格雅接过那半块饼子,热乎乎的,掌心都被熨得妥帖。
嘴里已经等不及了,张开嘴,准备大快朵颐。
牙齿刚要咬下去,忽然,他的手猛地一僵。
一阵剧烈的疼痛从腹部深处骤然袭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狠狠拧了一把,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内部猛然攥紧。
“啊!”
格雅脸色瞬间煞白,那半块饼子从手里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整个人弯下腰去,双手死死抱住肚子。
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瞬间从鬓角滚落下来。
“格雅?格雅!你怎么了?”林晚晚吓了一跳,手里的饼子也差点掉了。
格雅咬着牙,嘴唇发白,声音断断续续地从齿缝里挤出来:“肚子…好疼…像是、像是要……”
他的话没说完,陆羽已经扔下了木铲冲过来,脸色骤变。
“要生了。”陆羽的声音发紧,但还算镇定,“快去叫伊恩回来,格雅要生了!”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