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近至远东西，至深至浅清溪。”
“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天幕上的画面定格在那对相拥的男女身上，解说声适时地响起，语气里透着几分唏嘘，又夹杂着几分调侃。
「这首六言诗，原本由唐代女诗人李冶所作。」
「诗人李冶感慨自身经历，与当时动荡的唐代社会，才有了此诗的诞生。」
「但诗传到了现代，后世的网友们却对此诗有了新的解读，并用以形容网友们所认为的最恰当之夫妇。」
「即汉太祖高皇帝刘邦，汉高皇后吕雉。」
「恰如后世人所言，这对夫妻的人生经历，完全就是黑龙与恶凤的成王故事，用来形容他俩，最为恰当。」
大秦，咸阳宫。
“砰！”
嬴政一巴掌重重拍在御案上，整个人霍然起身，双眼死死锁定在半空中的虚影上。
汉太祖高皇帝刘邦！
终于出现了！
等了这么久，天幕盘点了那么多汉朝的破事，今天终于把这个开汉的贼首给放出来了！
“查！”
嬴政大手一挥，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炸响。
“给朕把这个脸记下来！”
“传影图形，即刻发往各郡县！尤其给朕盯死了泗水郡沛县一带！”
“挖地三尺，也要把这个刘邦给朕找出来！”
台阶下方，原本安静的群臣瞬间骚动起来。
左丞相冯去疾满脸喜色，大步跨出队列，双手抱拳，深深作了一揖。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那开汉的贼首刘邦，此次必定插翅难逃，尽投咸阳大牢，以正我大秦律法之威！”
嬴政动作一顿，转头看向冯去疾。
“朕有说过，要将刘邦给下狱吗？”
轻飘飘的一句话落下。
冯去疾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准备好的一肚子奉承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后方正准备跟着附和的群臣也都愣住了，纷纷抬起头，眼里满是茫然。
不抓起来下狱？
那费这么大劲全国通缉图什么？
嬴政脸皮微微一抽，看着底下这群木讷的臣子，心里忽然有些怀念起李斯的好用程度了。
这帮人的脑子就是转不过弯来！
“天幕既然都说过了，秦汉乃一体相承，汉承秦制也。”
嬴政负手而立，从丹陛上缓缓走下，声音洪亮道：“是故，那汉朝的事物，便是用在我大秦之上亦可。”
“也因此，汉朝的人才，为何不能变为我大秦的人才以用之？”
大殿内鸦雀无声，只有始皇帝的脚步声在回荡。
“我大秦一统天下之后，时代便已然改变！从打江山变为了坐江山，而坐江山，首重治国。”
“治国，依靠什么来治呢？诸子百家众说纷纭，但朕亦有见解——”
嬴政伸出右手，在半空中虚虚握紧。
“那便是依靠人才！”
“山东六国的遗老遗少，各个自命清高，不与我秦国合作。朕诚心将官位奉上，他们在推脱，朕让他们修史编书，他们也在推脱。。”
“既然这群人不肯为国家出力，朕自然也不稀罕去求他们！”
嬴政冷哼一声，话锋猛地一转。
“可这些开汉的人才就不同了。”
“一群草根出身的黔首，得了朕的赏识，被朕拉来大秦中央做高官。”
“吃着大秦的俸禄，为大秦呕心沥血，替朕把这天下的担子挑起来。”
“朕榨干他们的价值，他们还得磕头谢恩呢！”
嘶——
大殿之内，整齐划一地响起一片抽气声。
咸阳宫里的群臣面面相觑，脑门上全冒出了冷汗。
把推翻大秦的反贼抓过来咸阳，去做一个九九六的牛......咳咳，是做一个庙堂里的大官？
给大秦打工？
这想法未免也太离谱了！
可是......
群臣低着头仔细一琢磨，竟然发现这番话是如此该死的通顺。
六国贵族作为旧时代的残党，与大秦向来心照不宣，说白了就是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满脑子都是复辟。但刘邦手底下那帮人现在是个什么状态？
大多还在沛县泥地里打滚呢！
荣华富贵，高官显宦，都给予他们，让他们把那一身建国安邦的本事全用在建设秦国上。这买卖，可比简单的直接一刀砍了更划算百倍！
妙啊！
“陛下英明！”
群臣心悦诚服，齐刷刷地高呼出声。
嬴政望着殿内这群后知后觉的臣子，心里愈发觉得没劲，琢磨着要不给李斯开一下小灶，减一下刑呢？
收起思绪后，他又转头看向一旁：
“对了，萧何呢？”
听到这个名字，站在前排的蒙毅眼皮猛地跳动了两下。
这正是，天幕上次盘点了大汉开国功臣后，雁冰台的鹰犬们连夜奔袭沛县，强行绑回来的第一个“反贼”。
说起这萧何，蒙毅现在都觉得有些好笑。
被抓的那天晚上，这位沛县功曹官正点着油灯，趴在案牍上算着账呢。
黑衣卫当时不管不顾地破门而入，将明晃晃的秦剑直接架在了萧何的脖子上。换做常人，早就吓得尿裤子求饶了。
结果这萧何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整个人扑在桌子上，死死护住那堆竹简。
嘴里还大喊着：“别动！别弄乱了账目！这可是沛县下半年的秋收钱粮对账单！你们乱了这账，秦法可是要砍头的！”
而在押解回咸阳的路上，萧何却在囚车里哭得凄惨无比。
身为秦吏，他太清楚大秦律法的分量了。
按照天幕透漏的只言片语，他可是汉朝未来的开国丞相。
这特么是妥妥的谋逆大罪！夷三族都算是法外开恩了。
据押送的军士汇报，萧何在路上甚至咬破了手指，想在囚车木板上写遗书，可惜木头太硬没写上去。
哪知道，人被押到咸阳宫偏殿后，事情的走向直接脱轨。
秦始皇背着手走过去，见到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抖个不停的萧何之后。
嬴政不仅没有下令拖出去砍了，反而眉头紧皱，转身就把押送的锐士臭骂了一顿。
“此乃国士！尔等安敢如此对待朕的肱骨之臣？”
当时的萧何，整个人瘫在地上，连哭都忘了。
他眼睁睁看着那位传说中暴戾恣睢的大秦始皇帝，亲自走过来，弯腰替他解开了粗麻绳。
而后，那位陛下居然还拍了拍他被绑的已然麻木的肩膀，语气无比温和的说：
“后世人将你比作汉之管夷吾，听闻你擅长运筹帷幄？”
那一刻，萧何懵了，他觉得要么是自己疯了，要么是这个世道疯了。但自己疯的可能性看起来，远比世道疯的可能性大。
当萧何小心翼翼地开了口，经历了秦皇的一番考教之后，那位陛下顿时龙颜大悦，当场就把人提拔了，直接塞给了廷尉府。
蒙毅思忖至此，又在脑海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这些日子中关于监管萧何的情报，而后，他踏出队列，利落答话。
“禀陛下，臣已按照您的吩咐，将萧何送于......罪人李斯的麾下，如今，已于廷尉府修编律法与整理卷宗三个月了。”
提到“罪人李斯”时，蒙毅还特意停顿了一下。
自从天幕上次在曝光了沙丘之变后，李斯的日子就很难过了。
嬴政虽然留了他一条命，但完全是为了榨干他的剩余价值。
这位曾经瞩目朝野的大秦政坛新星，未来大秦丞相板上钉钉之人，如今就是个戴罪立功的‘高级劳工’。
干着最繁重的活，还得时刻提防着皇帝陛下万一哪日心情不好翻他的旧账。
“据廷尉府的兄弟们传来的记录，萧何此人干事极具章法。”
蒙毅继续汇报道。
“这三个月来，他不仅将廷尉府积压了三年的陈年卷宗清理得一干二净。”
“还针对关中到百越的粮道运输，提出了几条改良建议，负责后勤的官员看后都说甚是精妙。”
始皇帝微微颔首，视线越过群臣，直接落在了缩在队列最后方、尽量降低存在感的那道身影上。
“李斯，此事你怎么看？”
被点到名的李斯身体猛地一抖，忙不迭的出列答道：
“罪臣在！”
李斯咽了口唾沫，脑子里飞速斟酌着词句，随后选择了大方地回答，他说：“蒙将军所言句句属实。”
“那萧何在罪臣这儿里做事，才不过短短三个月，其对律法之道的敏锐，对繁杂政务之梳理，简直是.....是一个天生的宰辅之才。”
“除罪臣之外，我大秦整个廷尉府，怕是再无人能和他的才干相提并论。”
李斯把头磕在地上，声音发涩。
“甚至是，在某些统筹后勤、钱粮调度之术上，罪臣......亦不如萧何。”
始皇帝听完，仰头大笑出声。
他不需要李斯在这里谦虚，他要的就是李斯亲口承认不如别人。
你看，这汉朝的人才多好用！
一个萧何就能把廷尉府打理得井井有条，还能把李斯这个老狐狸卷得喘不过气来。
那要是把开汉的那帮文臣武将全抓来咸阳......我秦国的朝堂，岂不是要直接起飞了？
至于刘邦？
嬴政心里早有定夺。
“好！好一个开汉之相国萧何！”
嬴政收敛笑声，大袖一挥。
“既然是天纵之才，就不能让他整日埋没于纸堆算计之中。”
“来人！”
“去廷尉府，即刻传唤萧何入殿！”
“此等良材，今日就该站在这朝堂之上，陪着朕一起‘追剧’嘛！”
两名殿前武士领命，转身大步奔出咸阳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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