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条道韵在演武场上方凝聚。
有情道温暖浩荡,缠聚世间万般情丝,怜生惜死,护念牵挂,化作绵绵柔劲环覆天地。
无情道清寒凛冽,斩碎一切痴念,消弭所有心动,凝成肃杀寂风纵横四野。
两条截然不同的道韵轰然相撞。
武峰半空云气时而翻涌成暖心霞霭,时而凝冻成彻骨寒霜。
山脚下溪水忽而温柔潺湲,忽而冰封断流,震荡的武峰都微微震颤。
知白趴在云边。
“公子,他们打起来了。”
“嗯。”
双方手中斗法,口舌辩驳依旧不停。
“无情崖仙友自诩灭欲合道,怎的一身寒寂道韵,连我红尘宗这点温柔情丝都破不开?道心未免太不坚了吧。”
老道冷哼一声:
“红尘宗徒有温情假象,满口入心证道,实则心随俗念摇摆不定。你看你周身情韵早已被我寂风牵制,还要嘴硬?当真要我寒霜封尽你的红尘痴念?”
老者听闻,气的长须都在颤动:
“一派胡言!我道韵自在本心,何曾被牵制?有本事便彻底封断我的情念,让我看看有情道是不是真的不堪一击!”
“哼!拭目以待。即刻便叫你情丝寸断,道心难存!”
双方手中法诀急速掐动。
有情道,柔情化作万千情鸾翩飞,翅尖带暖,缠绕羁绊。
无情道,寒寂凝出无数枯寂剑影,锋锐斩念,割裂尘缘。
“轰轰轰!”
情鸾与寂剑在空中缠斗撕磨,碰撞的声音轰鸣震耳,明明是道韵交锋,竟发出金石相撞的声音。
拿折扇的年轻人站在右边,双手掐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嘴角还挂着笑。
中年女子站在他对面,神色冰冷,手中拂尘轻挥,一道道寒寂从拂尘上散开,融入无情道韵中。
两道相争,不相上下。
红尘宗老者朗声笑道。
“哈哈,怎么?斩不断我的情丝,灭不了我的道念?莫不是无情道本就虚有其表?仙友尽管放手施法,我红尘宗心藏万情,无惧寒霜侵袭!”
绝情崖老道怒极反笑,寒声彻彻。
“呵呵,可笑至极!尔等所谓有情证道,不过是纵容私欲沉沦,靠聒噪唇舌乱我静定道心。旁门左道也就罢了,竟如此阴诡扰心,当真是卑劣不堪!”
“仙友此言辱我道统,当心言语伤道,引动心劫天罚噢!”
话音刚落,天空骤然暗沉。
“咔嚓!”
雷光乍现,数道心劫雷霆直劈绝情崖修士头顶,雷霆裹挟天威直逼心神。
绝情崖众人纷纷下意识凝寒盾抵挡,无情道韵瞬间一滞,寂风顿时乱了分寸。
老道大骂道:
“你这老匹夫竟勾动天势玩心劫算计!”
红尘宗老者笑道:
“哈哈哈,论道证道,本就是心神道心全方位比拼。几道心劫雷便乱了你无情道静定本心,可见你斩情未尽,灭欲不彻,修的哪门子无情大道噢?”
“不如来我红尘宗历世百年打磨心性,我必然成全仙友!”
绝情崖老道气得道心微动,厉声喝出法诀,全然失了往日寂定模样。
“情枯道灭,万念归寂!”
平常高人施法都默念道心,只有气急败坏的时候,才会放声喝诀壮大声势。
刹那间,漫天寒寂道韵狂卷天穹,凝出无边寂灭黑云,死气沉沉覆压四野。
周遭溪水尽数冻成万古寒冰,冰棱之中裹着斩情寒刃,随无情道势旋舞,隐隐引动天道肃杀劫雷,寒雷滚滚交织,冰封万里。
“今日便让尔等红尘宗见识见识,何为真正的无情道!”
“寂灭道风,封尽红尘万情!绝情崖弟子,随我汇道聚力,封绝世间痴念!”
“红尘宗仙友好生守住你的情道,守不住,便就此沉沦,永归寂无!”
见对方道势压顶,红尘宗老者也收了戏谑笑意,不再轻松辩驳。
周身万千情丝尽数绽放,悲喜爱恨、慈悲守护种种道心,相融成炽暖红尘光海,层层叠叠抵挡寂灭寒风,咬牙凝诀稳固有情道基,全力抗衡这极致无情之势。
两股道韵在演武场上激烈碰撞。
上方云海翻涌如沸,溪水忽暖忽寒,山巅的松树被吹得东倒西歪,演武场上的黑色玄铁上,又留下道道痕迹。
观礼的修士们纷纷后退,有的撑起护体灵光,有的祭出法宝抵挡余波。
纪风站在原地,没动。
那两股道韵到了他面前,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焚烧殆尽。
知白躲在云后,小声说道:
“公子,他们打的好凶。”
“大道相争,亦是如此,谁也不服谁。”
看着看着,纪风就看出点端倪。
红尘宗的道韵温暖浩荡,像春天的风,能融化冰雪。但它太散了,四面八方都是,没有重心。
绝情崖的道韵清寒凛冽,像冬天的刀,能斩断一切。但它太硬了,硬到没有回旋的余地。
就好像世人,有人滥情,有人绝情。
斗法持续了三天三夜。
两边的道韵都快消耗殆尽,但谁也没有认输的迹象。
在这样下去,非死即伤。
这时,一道流光从主峰飞了过来,是灵剑山掌门,苍恒真人。
苍恒开口道:
“两派仙友,论道至此,已见高下。再斗下去,怕是要伤了和气。”
声音不大,但道音清清楚楚的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见苍恒真人亲自前来,两边的道韵同时收了几分,但还在对峙。
红尘宗老者喘了口气,笑道。
“苍恒掌门说的是。今日论道,算平手如何?”
绝情崖老道冷哼一声,收了道韵,转身落回蒲团上,偷偷运气两下。
“平手?老夫不认。”
红尘宗老者也不恼,收了道韵,落回原位,笑眯眯地端起茶杯,暗中擦去额头汗珠。
“道友不认,那就改日再论。反正日子还长。”
绝情崖老道没再说话,闭了眼,周身寒气慢慢收敛。
两方修士也纷纷收了道韵,落了下来,瘫坐在蒲团上。
观礼的修士们松了口气,三三两两地议论起来。
“又没分出胜负。”
“谁说不是呢。都论了上千年了,哪次分出过胜负?”
“各有各的道理吧。”
“也是,修道嘛,适合自己的才是对的。”
纪风听着周围的议论,没说话。
知白扭过头问他。
“公子,你说他们的大道谁的对?”
纪风想了想:“都对。”
知白眨了眨眼,满脸的疑惑。
“都对?”
“嗯。适合他们的,就是对的。”
知白想了想,又问。
“那公子修的是什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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