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老赵头,六十多岁,佝偻着背,满脸上的皱纹。
穿着件补丁摞补丁的短褂,两只手上全是老茧。
他走到李屠户旁边,看向老青牛。
老青牛看见他,牛头慢慢低了下来,吃着牛槽中的草料。
李屠夫似乎打累了,对老赵头说道:“你来得正好,这畜牲不跟我走,你来牵。”
老赵头没动,他就这样静静的看着老青牛。
李屠夫催促道:“快去啊!再不去这牛我不买了。”
老赵头嘴唇动了动,但没说出话,他往前迈动步子,来到老青牛身旁。
伸手摸了摸老青牛身上的伤痕,颤颤巍巍道:
“对不起,小伍他生病了,需要钱来治病买药,对不起。”
老赵头一直念叨着“对不起。”
老青牛也停下咀嚼,任由老赵头将绳套挂到自己脖子上。
随后老赵头牵着牛,往前走了一步。
青牛也跟着走了一步。
李屠户见状,在一旁笑骂道:“早知道这样不就完了,折腾老子半天。”
老赵头牵着牛,出了牛棚,往李屠户的铺子走去。
牛跟着他,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街上的人让开一条道。
有人小声道:“这牛通人性啊!”
“通人性有什么用,还不是要被杀。”
“呦,这老牛牵出来了。他奶奶的,刚刚那么大一块银锭,真是见了鬼了,忽然就变成牛粪了。”
“还好老子慢了一步。”
老赵头牵着牛在李屠户铺子门口,停了下来。
老青牛也停了下来。
老赵头忽然回头,用手摸了摸青牛额头,喃喃道:
“老伙计,算我对不住你,二十年前牵你来,二十年后又送你走......”
过了一会儿,老赵头将绳子递给李屠户。
李屠户接了过来。
老赵头转身要走。
“哞~”
忽然,老青牛仰天长叫一声。
这一声托得很长,很低。
老赵头停下脚步,但未转身。
“快看!快看!!!”
“这青牛居然流泪了!”
“还真是。”
只见两行泪从牛眼中流出,顺着脸上的毛,滴落在地上。
“公子,这老牛怕是已经开启了灵智。”
纪风点点头,在知白耳边说了句什么。
知白便往听雨轩跑去。
老青牛站在李屠户铺子前,这次它没有挣扎,也没有再叫,就那么静静的站着,等李屠户来牵它进去。
就在李屠户准备牵老青牛进去时,一道声音在其背后响起:
“李师傅,这牛,你多少钱买的?”
李屠户一愣,看向纪风:“你问这个干什么?”
纪风笑道:“青牛落泪,我还是第一次见,所以想做点善事。”
李屠户看了看老青牛,犹豫了一下:
“老张头是五......六两买给我的,你如果想要,六两......六两给你。”
青牛落泪,他李屠户也还是第一次见,杀这玩意,他心里多少还是有点怕的。
现在有人买,而且还能赚一点,岂不美哉。
“好。”
这时,知白也赶了回来,将一块银锭交给纪风。
纪风又将银锭递给李屠户:
“六两就六两。”
纪风也知道李屠户抬高了价格,但他并不在意。
李屠户接过银锭,用牙咬了咬。
他可是刚听说银锭变牛粪的事,看着银锭上的牙印,确定是真银。
又在秤上称了称,重量也没错。
随后进屋,从柜子里抓了一把碎银,放在秤上,称了四两给纪风。
“公子,这牛,您牵走。”
李屠户笑嘻嘻的将牛绳递给纪风:
“不过,牵不牵的走,就看您了。”
见有人出来买牛,人群中传来议论声:
“这人是谁?”
“不认识,应该是个外乡人。”
“唉,你说巧不巧,这人我认识。”
“快说说。”
“这事还得从王家闹鬼那事说起,我听我在王家当家仆的外甥说。”
“那夜厉鬼叫啸了一夜,请来的大师不是跑的跑,就是晕的晕,只有这位公子待到了天亮。出来就说厉鬼已经收了,自那以后,王家真就不闹鬼了,你说神不神。”
“这公子莫非是个神仙?见青牛落泪,便想搭救一番?”
“你们说这青牛会不会跟他走?”
......
纪风接过牛绳,但未生拉硬拽,而是来到老青牛身旁,小声道:
“我知道你已开启灵智,但无门无派,没有法门,想要成精,无异于痴人说梦话。”
纪风运转玄黄长春诀,引来一丝玄黄气,浮现于手掌之上:
“想要修道化形,就跟我走。”
“当然,我也不逼你,现在你是自由身,想和老赵头度过一生,也可以,你自己选。”
老青牛盯着纪风手中那丝玄黄气,似乎理智告诉它,这是一场巨大的机缘,若是错过,几世难寻。
纪风将套在青牛脖子上的绳套取下,缓缓朝外走去。
老青牛犹豫片刻,便跟了过来。
“我去,这公子真是神了,不用绳就能让老青牛跟他走。”
走到老赵头旁边,老青牛停了一下,看着纪风和知白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老赵头。
又“哞~”了一声。
这一声很轻,不像刚刚那样拖着长音,就是短短的、低低的一声。
像是告别。
老赵头似乎是听懂了什么。
“老伙计,去吧。”
忽然,老赵头跪了下来,朝纪风磕了个头。
“多谢公子搭救!多谢公子搭救!!!”
老青牛低下头,蹭了蹭他的脸。
在老赵头的注视下,朝纪风离去的方向走去。
回到听雨轩,不到片刻,青牛便出现在门口,伸个巨大的脑袋往里看。
“小青牛,快进来。”知白喊道。
知白成精已有百年,叫二十多岁的青牛为小青牛,倒也没错。
见青牛迟迟未进,知白显露真身。
“别怕,我也是妖,不过我早已化形。”
老青牛瞪大了双眼,它没想到眼前的童子,居然是个成了精的人参。
随后瞪大眼看向纪风。
纪风笑骂道:“我是人!”
“进来吧,这几天你就卧在桃树下,草料的话,我等会去买点。”
知白早已化形,可以跟着他吃包子,但老青牛吃包子,那得吃多少包子。
在他还未化形前,还是吃草料得了。
见纪风发话,老青牛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进院子中,在桃花树下停下。
老青牛惊奇的发现,树下周围竟残留着玄黄之气。
每吸纳一口,都让它舒适无比。
似乎察觉到青牛的到来,桃花树枝丫轻摇,粉红的桃花翩然落下。
有些落到水面,引得池中锦鲤上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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