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恒壮着胆子开口,
“萧长老,这口气难道就这么咽了?”
萧元郎偏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谁说咽了?”
“赵鹏倒台,吴江涛上位,张正居在后推波助澜。”
“这摆明了要清洗外门旧部,重新洗牌。”
“陆安生不过是他老人家随便推出来的一把刀,专门借势砍我们这些老人。”
“砍刀固然锋利,但刀就是刀。刀不会自己选方向,握刀的人才是关键。”
周恒听得似懂非懂,小心翼翼问。
“您的意思是……”
萧元郎头也不抬。
“陆安生现在有张长老撑腰风头正盛,正面硬碰是蠢货才干的事。”
但风头这东西,能捧起来,也能压下去。
“第一件事,安排人手,在外门散播消息。”
“就说陆安生小人得志,仗着攀上高枝,在外门作威作福。”
“刘温州几个人不过是犯了些小错,被他借题发挥,逼得在粪堆里吃脏饭,跪地求饶。”
“外门老人辛苦多年,如今却被一个新人杂役骑在头上,任意折辱。”
周恒眼睛一亮。
宗门里最不缺的就是感同身受的怨气。
外门弟子里,混得不如意的大有人在,眼红新人上位的更多。
只要这消息传开,陆安生就算什么都没做,也会被无数双眼睛盯上。
“外门近期有一次外出历练,按惯例可以推荐几名外门新人参加。”
“你安排人,把陆安生的名字报上去。”
周恒一愣。
“报他?这不是给他机会……”
话说到一半,他猛然反应过来,瞳孔一缩。
外出历练,听起来是机会,实则是杀局。宗门之外的荒野深山,死几个人再正常不过。
遇上妖兽,碰上散修……随便哪个理由都足够交差。
萧元郎见他明白了,淡淡道。
“历练的名额有限,总得挑表现好的弟子。”
“他最近‘表现’这么突出。”
“不推荐他推荐谁?”
他刻意咬重了“表现”二字,满是讽刺。
……
晨雾未散,第二天一早。
他照例先去粪场巡视一圈。
刘温州几个人已经在干活了,见他过来,一个个低着头不敢对视,手上的活儿却明显加快了几分。
昨天周恒来闹过之后,这几个人的态度变得更加微妙。
陆安生没理会他们,径自走到粪场东北角。
这片角落偏僻,远离粪池,却挨着外门的灵田边缘,是整座粪场灵气最浓郁的地方。
他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凡人诀》运转,周围稀薄的灵气缓缓被牵引过来,顺着经脉流遍四肢百骸。
他早已习惯这种慢如蜗牛的速度,耐心地将每一缕灵气反复淬炼,压缩。
刘温州偷眼看了几次,心里直犯嘀咕。
想不明白,这人是喜欢闻,还是故意装圣人?
他哪里知道,别人嫌弃粪场又脏又臭不肯靠近,对他来说却是天然的聚灵阵。
那些积攒多日的灵力轰然扩散,沿着经脉急冲个周天,最后重新汇聚,比之前凝实了不止一倍。
可他不知道的是陆安生已经到达筑基四境!
陆安生睁开眼,感受着体内充盈了不少的力量,但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修为是突破了,但灵气的运转速度反而更慢了。
凡人诀虽然稳扎稳打根基扎实,可越往后越吃力。
陆安生压下心头的思虑,站起身来。
凡事急不得,眼下最要紧的是把眼前的事一件件处理好。
随后回到外门住处时,发现气氛有些不对。
沿途碰见的外门弟子看见他,目光躲躲闪闪,有的甚至干脆绕道走。
几个人聚在井边打水,见陆安生经过,其中一个年轻弟子正要打招呼,被旁边的人一把拽住。
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顺着风飘过来,断断续续。
“别他说话!
“一个靠着舔长老,踩外门老人上位的卑劣小人,你也敢搭话?”
“真是大开眼界,一个粪场杂役,也敢骑在外门老人头上作威作福。”
“可不就是巴结长老上位的狗东西!”
“没半点真本事,就会投机取巧、仗势欺人。”
“把刘温州逼得蹲粪场受辱,昨日还敢硬刚周恒师兄,简直目中无人!”
“呸,小人得志罢了。”
“现在有多嚣张,日后死得就有多惨。”
“等着看吧,他这风头撑不了几天,迟早被活活玩死!”
没有人遮掩敌意。
所有人都笃定就陆安生就是杂役上来的,始终是卑劣。
一夜之间,所有前因,刘温州霸凌,贪腐,结党作恶的黑料。
硬生生把上进的底层少年,钉成了全外门最恶心,最惹人厌,最该倒霉的过街老鼠。
陆安生脚步不停,不懂怎么回事,面色如常。
他连头都没回。
他关上门,继续稳固刚刚突破的修为。
午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陆安生的调息。
一名穿着的内门年轻弟子气喘吁吁地跑到门口,连门都没顾上敲,不耐烦大声喊道。
“喂,杂役上来的那个陆安生!”
让你准备一下,两天后出发!”
陆安生拉开门,看着眼前这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弟子,微微一愣。
“出发?”
“去哪儿?”
小弟子擦了把汗,一脸羡慕又同情的复杂表情。
“切,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啊!”
“云灵山外围历练外门弟子都可以报名,纪事堂今天贴了名单,你的名字在上面!”
“只有各别外门优秀弟子才和内门弟子能去历练……”
陆安生接过,低头看去。名单上赫然写着“外门处,陆安生”六个字。
他眉头微微拧起,脑子里快速转了一圈。
报名?
他从未报过任何历练的名。
张长老让他管粪场,吴江涛也都没提过让他外出历练的事。
难道是张长老私下给他报的,想让他出去避避风头?
正琢磨着,传话的内门弟子已经不耐烦了,把公文往他怀里一塞。
“名单贴出来了,自己去看。”
“两天后辰时,山门前集合,过时不候。”
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上下打量陆安生一眼。
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嗤笑,丢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真他妈是粪场里踩屎运了。”
陆安生握着公文站在门口,目送那内门弟子走远,眉头越皱越紧。
不是张长老。
如果是张正居的安排,来传话的不会是这种态度。
这内门弟子眼生得很,说话阴阳怪气,摆明了是被人打发来跑腿的,连正眼都懒得给他一个。
他低头重新看那份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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