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太阳往西边歪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了。
苏生站在门口。
陈邪抬头扫了一眼，差点没认出来。
苏生这造型，怎么说呢，萧逸回来那会儿好歹还有个人样，苏生这纯粹是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
萧逸是鱼腥味，苏生是视觉冲击。
各有千秋，各有所长。
左边袖子卷到了肘弯，右边袖子不知道去哪了。
裤腿一高一低。
皮带扣歪了。
头发竖着。
鞋面上沾着一坨绿色的不明物质。
身上还有股奇怪的味道。
不是鱼腥，不是汗臭，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混合型选手。
陈邪鼻子抽了两下，选择把头扭向窗户那边。
萧逸第一个跳起来。
"苏哥，你这是怎么了？"
萧逸上下打量了两遍。
"被女鬼追了？"
苏生抬手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
表情空白了一秒。
"大白天的，哪来的女鬼。"
他说完，径直走到自己的工位前。
拉开抽屉，摸出一包烟。
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打火机连按了三下才打着。
狠狠吸了一口。
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的时候，整个人总算有了点活人的气色。
"别提了。"
苏生靠在椅背上，夹着烟的手搁在扶手上。
"你们走了以后，我又接到电话，去处理了。"
他顿了一下。
"处理完，又来一个电话。"
再停顿。
"又去处理。"
萧逸嘴角抽了一下。
苏生弹了弹烟灰。
"一天，九个。"
"连轴转，九个。"
"我能不狼狈吗？"
办公室安静了两秒。
悟德手里的佛珠停了。
"阿了个佛。"
悟德搓了搓光头。
"苏哥你就没想过打电话摇人吗？"
苏生正在吸烟的动作顿住了。
烟雾卡在嗓子眼。
他愣了。
整个人石化在椅子上。
办公室再次安静。
这回安静得更彻底。
大白嘴里嗑妖丹的声音清晰可闻。
萧逸眉毛挑了一下。
悟德也发现气氛不对，佛珠捏在手心没转。
苏生嘴唇动了两下。
没出声。
他的表情从空白，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极其微妙的僵硬。
那种刚考完试出了考场，被同学提醒卷子背面还有三道大题的僵硬。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看了看烟头。
又看了看悟德。
再看了看烟头。
然后，苏生把烟扔在地上。
脚踩了两下。
转身，走出办公室。
门被关上。
走廊里传来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办公室里的人面面相觑。
悟德捏着佛珠，一脸懵。
"苏哥这是怎么了？"
萧逸把翘起来的二郎腿放下来，摸着下巴。
"可能苏哥后知后觉发现没摇人这事挺丢脸的。"
"一个人扛了九个任务，累得跟狗一样。"
"结果回来才想起来，他自己手下还有几个队友。"
萧逸拍了拍大腿。
"搁谁谁不破防啊。"
陈邪靠在沙发上，一脸事不关己。
"忘记了好啊。"
他把瓜子壳往茶几上一扔。
"这种事多多益善。"
"要是老苏记得摇人，摇的还不是我们？"
"那我们多累啊。"
大白翅膀一叉腰，连连点头。
"嘎！吃妖丹多好啊！"
大白在茶几上蹦了两下。
"白爷可不想出去累死累活。"
"白爷这一身白毛，是留着当枕头用的，不是出去给人薅的。"
“出门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白爷这辈子都不可能打工。”
悟德转了两圈佛珠，感慨了一句。
"阿了个佛，苏哥也是个狠人。"
"一天九个，连轴转。"
"真男人啊。"
悟德摇了摇光头。
"佛爷比不过，佛爷自愧不如。"
“佛爷光打四只白僵就觉得手酸，苏哥一天九个还是单刷，佛爷自愧不如。”
陈邪心说，你有什么不如的，你就打了四只白僵，回来还顺路吃了碗豆腐脑。
萧逸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话说回来，苏哥一个人搞定九个，说明今天的事都不算大，练气筑基级别的小妖小怪。"
"但问题是，今天才第一天。"
"要是灵气继续涨呢？"
"明天来的就不是练气了，是金丹。"
"后天呢？"
这话一出，办公室又安静了。
陈邪没吭声。
三师父的话又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
"这场雨是上头那帮祸害搞出来的。"
上界那帮东西，到底想干什么？
陈邪正琢磨着。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没有敲门声。
没有脚步声。
一个穿着天师道袍的老头，背着手，笑眯眯站在门口。
"哟，还挺热闹啊。"
陈邪眼皮子一跳。
这声音太熟了。
张怀道手里的书啪嗒掉在地上。
他噌地站起来，腰杆挺得笔直。
"师父！"
老天师乐呵呵冲他点了点头。
陈邪嘴里的瓜子壳还没来得及吐。
"老天师？"
他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
"你不回龙虎山，跑来西开干什么？"
老天师迈步进来，拢了拢道袍袖子，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老道难道不能来看看自己的乖徒儿？"
他笑眯眯扫了一圈办公室。
语气很随意。
但陈邪总感觉老天师不是来串门的。
陈邪剥开一颗瓜子，嘴上没停。
"看徒弟至于从龙虎山跑到西开来？"
"打个电话不就完了？"
"还是说，老天师手机欠费了，小爷借你充个话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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