黔江,阿蓬江下游,无名荒滩。
夜色如墨,暴雨倾盆。
冰冷的雨水像鞭子一样抽打在沙滩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林银坛猛地坐起,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几口腥臭的河水。她顾不得擦拭脸上的泥沙,疯了一样在黑暗中摸索。
“队长!成局!何成局!”
她的声音沙哑而颤抖,被暴雨声瞬间吞没。
没有人回应。
只有河水拍打岸边的声音,冷漠得令人心寒。
“在这里!我在这!”不远处,传来刘惠珍虚弱的声音。
林银坛手脚并用地爬过去,借着闪电的光芒,看到了趴在沙滩上的刘惠珍。她的一条腿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显然是断了,脸色惨白如纸,但手里依然死死握着那把巨镰。
“惠珍!你怎么样?”林银坛扶起她,声音带着哭腔。
“我没事……腿断了而已。”刘惠珍咬着牙,冷汗顺着额头流下,“其他人呢?”
“不知道……我醒来就在这一片……”
“咳咳……痛死老子了……”
一阵**声从芦苇荡里传来。肖春龙像头死猪一样被冲了上来,怀里还死死抱着那把巨斧。紧接着是傅少坤、张海燕……
众人陆陆续续被找到,除了刘惠珍断了腿,肖春龙断了两根肋骨,其他人大多是皮外伤。
唯独少了何成局。
“队长呢?”张海燕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眼神茫然,“他不是断后吗?他应该在水里啊!”
众人沉默了。
那暗河湍急,水下暗礁密布,再加上溶洞崩塌……
没有人敢说出那个答案。
林银坛呆呆地看着漆黑的河面,眼泪混着雨水流下。
“他不会死的。”
许久,她突然开口,声音虽然颤抖,却异常坚定。
“那个混蛋命硬得很,阎王爷都不敢收。他答应过我要回去吃红烧肉的,没吃到肉,他怎么会死。”
她站起身,抹干眼泪,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惠珍,你的腿要处理。春龙,你还能走吗?”
肖春龙挣扎着爬起来,吐出一口血沫:“死不了。只要还有一口气,老子就能砍人。”
“好。”林银坛深吸一口气,看向众人,“队长把我们从地狱里推出来,不是为了让我们在这里哭鼻子的。他说得对,活下去,才有希望。”
“现在,我是临时队长。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活着回到重庆基地,把进化会那群杂碎碎尸万段,给队长报仇!”
“报仇!”
众人低吼,眼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
……
雨停的时候,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这是一片未知的荒野,四周是茂密的原始森林,空气中弥漫着腐烂和危险的气息。
林银坛搀扶着刘惠珍,走在队伍最前面。念灵瞳闭着眼睛,眉头紧锁,正在全力感知周围的环境。
“左边三点钟方向,有两公里外有一群生物聚集,数量很多,应该是尸群。”念灵瞳虚弱地说道,“右边是悬崖,过不去。我们只能往北走,那边……有一条废弃的公路。”
“走。”林银坛言简意赅。
众人默默前行。
失去了何成局这个主心骨,队伍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以前有他在,天塌下来都有那个十五丈高的巨人顶着,大家只需要负责输出和喊“666”。
现在,天塌了,巨人倒了。
他们必须自己扛。
中午时分,众人终于找到了那条废弃的公路。
公路上长满了杂草,几辆锈迹斑斑的汽车横在路中间。
“休息一下,吃点东西。”林银坛从背包里掏出一块被水浸泡过的压缩饼干,递给刘惠珍。
就在众人刚准备坐下时,念灵瞳突然脸色大变,猛地睁开眼。
“小心!有埋伏!”
“咻——!”
一颗狙击子弹带着刺耳的啸叫声,瞬间击穿了肖春龙脚边的地面。
“敌袭!找掩护!”
林银坛反应极快,一把将刘惠珍推进路边的排水沟,自己则翻滚到一块巨石后。
“哒哒哒哒!”
密集的枪声从公路两侧的树林里响起。
子弹像雨点一样倾泻而下,打得众人抬不起头来。
“是进化会!他们追上来了!”傅少坤躲在车后,怒吼道,“这群孙子,竟然用热武器!”
“这群杂碎,真当我们是软柿子吗?”肖春龙双眼赤红,手中的巨斧嗡嗡作响,“队长不在,老子照样砍翻你们!”
“别冲动!”林银坛冷静地观察着局势,“对方至少有二十人,而且有两挺机枪压制。硬拼我们吃亏。”
“那怎么办?等死吗?”
“念灵瞳,能找到他们的狙击手位置吗?”
念灵瞳闭上眼,精神力像触须一样蔓延出去。
“三点钟方向,那棵大树上。还有一个……在九点钟方向的水塔上,那是指挥官。”
“春龙,惠珍。”林银坛看向两人,“你们能吸引火力吗?”
“瞧好吧!”肖春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带血的牙齿,“老子皮糙肉厚,正好给他们松松骨!”
“惠珍,你的腿……”
“死不了。”刘惠珍咬着牙,用布条死死勒住大腿,“只要能动,我就能杀。”
“好。听我口令。”
林银坛深吸一口气,猛地探出头,手中的长刀甩出,精准地切断了最近一名敌人的喉咙。
“动手!”
肖春龙怒吼一声,像一辆坦克般冲了出去,手中的巨斧挥舞得密不透风,竟然真的挡住了不少子弹。
“哒哒哒!”
敌人的火力瞬间被吸引过去。
“就是现在!”
刘惠珍忍着剧痛,身形如鬼魅般在草丛中穿梭。虽然断了一条腿,但她的速度依然快得惊人。
“死!”
巨镰划出一道寒光,那名躲在水塔上的指挥官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脑袋就飞了出去。
“指挥官死了!撤退!”
剩下的敌人见状,顿时慌了神。
“想跑?晚了!”
林银坛从巨石后跃出,手中的长刀化作死亡的舞者。
这是一场屠杀。
失去了指挥官的进化会小队,在巨人小队这群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精英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十分钟后,战斗结束。
地上躺满了尸体。
肖春龙身上多了几个弹孔,鲜血直流,但他却笑得像个疯子。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林银坛走到那名狙击手的尸体旁,搜出了一个通讯器。
通讯器里,传来了一个冰冷的声音。
“猎鹰小队,汇报情况。目标是否清除?”
林银坛按下通话键,声音冷得像冰。
“猎鹰已死。告诉你们的主子,洗干净脖子等着。巨人小队……回来了。”
说完,她捏碎了通讯器。
“我们走。”
林银坛转过身,看着众人。
“去最近的城镇,找车,回家。”
“回家。”
众人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而在他们身后,那条蜿蜒的公路上,夕阳如血,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重庆,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G65包茂高速入口。
曾经拥堵不堪的收费站如今只剩下残垣断壁,几辆报废的轿车横在路中间,被疯狂生长的野草缠绕,像是一具具被时间遗忘的钢铁尸骸。
“轰——轰——!”
一阵沉闷的引擎轰鸣声打破了荒野的寂静。
一辆经过粗暴改装的黑色猛禽皮卡,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咆哮着冲出了路边的树林。
车头焊接着厚重的铲雪板,上面还沾着暗红色的肉块和碎骨;车顶架着一挺用钢管和铁皮拼凑起来的简易机枪;车身两侧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武器——铁锹、砍刀、甚至还有几根不知从哪拆下来的螺纹钢。
驾驶座上,肖春龙光着膀子,脖子上挂着一条沾满油污的毛巾,一只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正拿着一瓶不知从哪搜刮来的二锅头,猛灌了一口。
“爽!真他娘的爽!”
肖春龙打了个酒嗝,脸上满是癫狂的笑意,“这玩意儿比老子的两条腿快多了!队长要是还在,肯定得羡慕死我!”
副驾驶上,林银坛正在擦拭手中的长刀,听到这话,动作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但很快又恢复了冷硬。
“少喝点,留点神。”林银坛冷冷道,“念灵瞳说后面有尾巴,而且是很硬的尾巴。”
“怕个球!”肖春龙把酒瓶往仪表盘上一顿,“老子现在可是车神,谁来谁死!”
后车厢里,傅少坤正在调试那挺简易机枪,张海燕则紧紧抱着昏迷的刘惠珍。刘惠珍的高烧一直没有退,断腿处的伤口虽然经过了简单处理,但在缺乏抗生素的情况下,感染是致命的威胁。
“银坛姐,惠珍姐的温度越来越高,必须尽快赶回基地,或者找到医院。”张海燕带着哭腔说道。
“再坚持一下。”林银坛看着前方灰蒙蒙的天空,“过了前面的乌江大桥,就是涪陵地界,那里应该会有基地的巡逻队。”
“滴滴——!!!”
就在这时,念灵瞳尖锐的示警声在众人脑海中炸响。
“三点钟方向!距离两公里!速度极快!是装甲车!三辆!还有一辆重型坦克!”
“什么?!”肖春龙瞪大了眼睛,“进化会那帮孙子把老本都掏出来了?连坦克都开出来了?”
“别废话,踩油门!”林银坛吼道。
“坐稳了!老司机要飙车了!”
肖春龙猛地一脚油门踩到底,猛禽皮卡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排气管喷出黑烟,速度瞬间飙升到了一百二。
后视镜里,三个黑点迅速放大。
那是三辆改装过的重型装甲运兵车,车身漆黑,涂着进化会那诡异的红色眼睛标志。而在它们中间,一辆经过魔改的96式主战坦克正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那黑洞洞的炮管,正缓缓转向猛禽皮卡。
“我靠!玩真的啊!”肖春龙怪叫一声,猛打方向盘。
“轰!”
一发高爆弹在猛禽皮卡左侧五米处爆炸,巨大的冲击波将车身掀得离地半米,重重落下。
“咳咳咳……”车里的众人都被震得七荤八素。
“老肖!你会不会开?往山上开啊!”傅少坤在后车厢里吼道,手里的机枪已经开始预热。
“山上全是石头,这车底盘低,会托底的!”肖春龙大喊,“而且惠珍还在后面,颠不得!”
“那就跟他们拼了!”傅少坤扣动扳机。
“哒哒哒哒哒!”
简易机枪喷吐着火舌,子弹打在装甲车上,溅起一串串火花,却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
“没用的!那装甲太厚了!”张海燕急道。
“那就打履带!打履带!”念灵瞳大喊。
“好嘞!”傅少坤调整枪口,对准最后面那辆装甲车的履带。
“噗噗噗!”
几发子弹精准地击中了履带销,那辆装甲车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履带断裂,失控撞向了路边的护栏,翻滚着坠下了悬崖。
“好!干得漂亮!”肖春龙吹了个口哨,“还剩两辆加一辆坦克!”
“小心!坦克要开炮了!”念灵瞳尖叫。
坦克炮塔转动,炮口再次锁定了猛禽。
“坐稳了!”
肖春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没有减速,反而猛打方向盘,车子竟然直接冲下了高速路,冲进了旁边的一片玉米地。
“轰!”
炮弹在公路上爆炸,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猛禽在玉米地里疯狂颠簸,玉米秆像雨点一样打在车身上。
“老肖,你疯了?这前面是乌江!没路了!”林银坛看着前方的悬崖,脸色煞白。
“谁说没路?”肖春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前面是乌江大桥的引桥,虽然断了一半,但老子算过了,只要速度够快,能飞过去!”
“你算过了?你拿什么算的?你的啤酒肚吗?!”傅少坤崩溃大喊。
“信我!我是车神!”
肖春龙怒吼一声,油门焊死。
猛禽皮卡像一颗黑色的炮弹,冲出了玉米地,冲上了那段断裂的引桥。
断桥前方,是几十米宽的深渊,下面是滚滚乌江水。
而对岸,正是进化的装甲车队。
那辆坦克似乎没料到这群疯子敢玩这一手,炮塔转动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猛禽冲过来。
“给老子……飞!!!”
肖春龙按下了仪表盘上的一个红色按钮——那是他刚在路边废车场找到的氮气加速系统。
“嗤——!”
蓝色的火焰从排气管喷出。
猛禽皮卡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林银坛紧紧抓着扶手,看着下方深不见底的江水。
张海燕死死护住刘惠珍。
傅少坤闭上了眼睛。
“砰!”
一声巨响,猛禽重重地砸在对岸的公路上,悬挂系统发出一声哀鸣,差点散架,但终究是落地了。
“哈哈哈哈!看到了吗?!这就叫技术!”肖春龙狂笑着,还没来得及得意,脸色突然一变。
“卧槽!刹车失灵了!”
“什么?!”
“刚才那一下落地太猛,把刹车油管震爆了!”肖春龙疯狂踩着刹车踏板,但毫无反应。
而此时,前方一百米处,就是进化会的那辆坦克和剩下的一辆装甲车。
它们正堵在路中间,黑洞洞的炮口直指冲过来的猛禽。
“完了……”傅少坤瘫坐在地上。
“没完!”
林银坛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老肖,撞过去!惠珍不能落到他们手里!”
“好!那就一起死!”肖春龙也是发了狠,猛地一打方向盘,猛禽皮卡没有减速,反而加速冲向那辆装甲车。
“想撞死老子?做梦!”
装甲车上的机枪手疯狂扫射。
“噗噗噗!”
猛禽的挡风玻璃被打碎,肖春龙肩膀中了一枪,鲜血直流。
“去死吧!”
就在两车即将相撞的瞬间,林银坛突然推开车门,身形如燕般跃出。
她在空中借力,手中的长刀化作一道寒光。
“重力场·聚焦!”
虽然她不是何成局,但作为何成局的女友,她在长期的相处中也领悟了一丝重力异能的皮毛——虽然只能作用于自身和接触的物体。
她将自己的身体重量瞬间增加了十倍,像一颗炮弹一样砸在装甲车的车顶上。
“咔嚓!”
车顶被砸出一个大坑。
林银坛顺势滚落,长刀狠狠刺入驾驶室的缝隙。
“啊——!”
驾驶员惨叫着捂住喉咙。
装甲车失控,猛地撞向旁边的坦克。
“轰!”
两车相撞,引发了一连串的爆炸。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气浪将林银坛掀飞出去。
“银坛!”
猛禽皮卡擦着爆炸的边缘冲了过去,肖春龙一脚踹开车门,跳下车,冲过去接住了半空中的林银坛。
两人滚作一团,灰头土脸。
“咳咳……没事吧?”肖春龙看着怀里的女人,傻笑道。
“死不了。”林银坛推开他,挣扎着站起来,“快走,坦克里的人可能还没死。”
“不用走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火焰中传来。
那辆坦克的舱盖打开,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浑身燃烧着火焰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看着满地的狼藉,看着巨人小队这群残兵败将,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真是精彩的表演。可惜,到此为止了。”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恐怖的火球。
“自我介绍一下,进化会西南分部执行官,代号‘炎魔’。五阶巅峰,火系觉醒者。”
“你们,有荣幸死在我的火焰下。”
林银坛握紧了刀,挡在众人身前。
“想杀我们?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是吗?”炎魔冷笑,“那如果加上这个呢?”
他打了个响指。
四周的树林里,突然走出了密密麻麻的身影。
那是丧尸。
不是普通的丧尸,而是身上燃烧着火焰的变异丧尸——烈焰行者。
足足有上百只。
“绝望吗?”炎魔张开双臂,“这就是进化的力量。”
林银坛咬紧了牙关。
绝境。
真正的绝境。
就在众人准备殊死一搏的时候,一直昏迷的刘惠珍突然动了。
她缓缓睁开眼睛,原本黑色的瞳孔,此刻竟然变成了诡异的暗紫色。
就像……何成局一样。
“谁……敢动……我的队员……”
一个低沉、沙哑,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声音,从她嘴里发出。
“轰!”
一股恐怖的气息,以刘惠珍为中心,猛然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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