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空场,月光如水,洒了一地碎银。
李琚与韦珪并肩行至廊下,远远便见一抹飒爽身影立在月下空场。
李秀宁一身素色劲装,长发高束,手持长剑独自练剑。
身姿利落,进退转折间自带将门风骨。
剑锋划过空气,发出细微的嗡鸣,衣袂翻飞,像一只在月光下独舞的白鹤。
身侧两名侍女垂手而立,腰侧佩着剑,一手始终虚按剑柄,身姿挺拔,目光锐利,分明是受过严苛操练的女卫,绝非寻常娇弱婢子。
韦珪停下脚步,轻声一笑,语气温和赞许:“李娘子果然英气,这般练法,寻常男子都未必及得上。”
李秀宁闻声收剑,剑锋归鞘,抬眼见二人,眼底漾开一抹亮意。
她上前一步,从身旁侍女手中取过一柄形制轻便的长剑,指尖一送,剑柄稳稳递向李琚:“郎君来得正好,今夜月色正好,可否陪妾对练一番?”
李琚伸手接过长剑,指尖触到微凉剑柄,颔首一笑:“固所愿也。”
话音落,二人身形同时动起。
李秀宁剑势轻灵飘逸,如流云拂月,进退翩跹;李琚剑招沉稳内敛,大开大合间藏着收束,不逞杀伐,只随她的招式呼应进退。
剑光在月下交映流转,一刚一柔,一稳一捷,身形交错,衣袂翻飞,步伐严丝合缝,招招相契却不相逼。
晚风拂动二人衣袍,花木簌簌,月下庭院只剩剑刃轻鸣,浑然一幅月下舞剑、心意相通的模样,不见争锋,只见默契,宛如乱世之中难得的神仙眷侣。
韦珪立在廊下静静看着,眉眼柔和,频频颔首,眼底满是欣赏。
正此时,寝房中忽然传来几声孩童细碎啼哭,是李承泽醒了。
韦珪回头望了一眼,柔声对二人道:“承泽醒了,我先回去照看,你们慢练。”
说罢,她从容转身入内,将这方月下庭院,留给了李琚与李秀宁。
李秀宁收剑归鞘,走到一旁石凳坐下,望着夜色沉凝的庭院,语气认真起来,褪去方才练剑的洒脱,多了几分思虑。
“郎君,妾近日一直在想一事。”她抬眼看向李琚,目光澄澈坦荡,“如今乱世渐起,瓦岗肆虐,洛阳城内暗流汹涌。咱们府邸日渐宏大,内院女眷、家眷众多,寻常男卫不便随意入内,难免有疏漏之处。”
李琚在她对面坐下,静静听着。
李秀宁继续道:“妾想挑选一批孤女健婢,亲自操练,组建一支女卫,专司内院巡守、贴身护卫,护府中女眷安危。”
李琚闻言,看着眼前英气果敢的女子,心中了然。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你守内院,陈武负责府外宿卫。内外相济,互相配合。内院之事,你全权做主即可。”
李秀宁闻言,眼底泛起笑意,起身拱手,动作干脆利落:“谢郎君信任。”
庭院月色如水,落满青石地面。
方才练剑的飒爽尽数褪去,李秀宁望着漫天月色,眸色微微柔和,少了几分将门锐气,多了几分女儿细腻。
“其实……妾不止是为府邸安危。”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月下独有的缱绻。
李琚侧首看她:“哦?说说看。”
李秀宁垂眸片刻,抬眼直视他,目光坦荡又澄澈:“乱世将至,天下人人自危。父亲在太原,前路难料,我身在洛阳,唯一心安处,便是你这里。我练女卫、守内院,看似守府,实则……是想守在你身侧,不必再颠沛流离。”
李琚心头微震,静静望着她。
“郎君,我见过太多权贵贪生、太多武将畏死、太多人乱世逐利。唯独你,杀伐有度、心怀苍生、步步稳健。我信你,也愿……一直站在你身后。”
李琚抬手,轻轻替她拢去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指尖触到她的鬓角:“有你在,是我之幸。”
侍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下。
月色正好,四下无人,只有风吹过花木的沙沙声。
李秀宁主动上前一步,轻轻拥入他怀中。
她的身体很有弹性,背脊挺直,不像寻常女子那般柔软无骨,而是一株经得起风霜的青竹。
她靠在他胸口,闭着眼,睫毛轻颤。
李琚抬手,轻轻环住她纤细却坚韧的脊背。
“郎君。”她轻声唤他。
“我在。”
李秀宁微微抬头,月色落在她清丽绝俗的眉眼上,干净得不染半分尘埃。
她微微踮起脚尖,轻轻一吻落在李琚唇角——极轻、极短、极克制,像月色拂水、落花沾衣,一触即分。
她耳尖微热,却依旧坦荡看着他。
“今日月色,我便放肆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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