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留守府,暮色沉沉。
李渊一身常服,立在窗前,指尖捏着一封刚从洛阳快马传回的密信。
字迹潦草,却字字清晰——李琚应允联姻,韦氏已然首肯,秀宁不日便可入府。
他望着窗外萧索秋景,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深沉笑意。
“成了。”
身后脚步声轻至,李世民一身青布劲装,眉目清锐,少年意气里藏着远超同龄人的城府。
他躬身立在李渊身侧,轻声问道:“父亲,洛阳那边,事定了?”
李渊颔首,将密信递与他看,语气从容:“李琚应下了这门亲事。自此,我李家便与洛阳新晋重臣牢牢绑在一处。”
李世民接过密信,匆匆扫过,眸光微沉,并未全然欣喜,反倒多了几分审慎。
他沉吟片刻,抬眸看向李渊:“父亲,李琚此人,绝非寻常官场新贵。他出身陇西丹阳房,家世底蕴深厚,自身智计卓绝,短短时日便在洛阳朝堂站稳脚跟,深得帝心,又手握实务,隐忍有度,进退皆谋长远。
我李家以三姐联姻拉拢他,看似借力结盟、扎根洛阳,实则是养虎为患。此人城府极深、潜力无穷,他日未必肯屈居我李氏之下。”
李渊闻言,并未反驳,反倒缓缓点头,神色愈发深沉。
“世民,你眼光长远,看得透彻。为父自然知晓,李琚非池中之物。可乱世将至,群雄逐鹿,我李家身处太原,四面皆敌,若无外援,何以立足?”
他转身负手,望向南方洛阳的方向,语气笃定:“如今大隋根基松动,朝堂动荡,洛阳便是天下腹心。拉拢李琚,便是握住了洛阳的一枚关键棋子。
哪怕他日此子崛起难制,眼下,这桩联姻,是我李家最稳妥的退路,也是最锋利的先手。”
李世民默然片刻,躬身应道:“父亲深谋远虑,孩儿受教。只是往后对待李琚,需得步步谨慎,不可一味亲近,亦不可轻易交恶。”
李渊微微颔首,眼底权谋之色愈浓:“静待时局变幻即可。只要这层姻亲纽带还在,我李家,便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洛阳,李府。
暮秋晚风温凉,府中浅缀灯火,不张扬奢靡,无喧嚣宴饮,无宾客满堂,只府内仆从各司其职,静静迎接新妇归府。
李秀宁一身素雅红裙,褪去了沙场劲装,敛去了一身锋芒。
月白妆容衬得她容颜绝世,既有闺阁女子的温婉端庄,又藏着独属于她的英气傲骨。
她步履平稳,心神澄澈。
自幼随父兄见惯权谋诡谲,她早已清楚,自己不是寻常出嫁女子,而是李家送入洛阳的纽带,是维系两家同盟的关键。
婚姻于她,是宿命,是责任,亦是乱世之中彼此相依的依仗。
拜过主母韦珪,认过府中位次,礼数尽皆周全。
入夜,东耳院。
新房烛火摇曳,暖光融融。
李琚步入房中,看着案前静坐的女子。
烛光落在她脸上,明艳绝伦,眉宇间那股英气却怎么都藏不住。
李秀宁抬眸迎上他的目光,坦荡而诚挚。
“郎君应知,妾入李府,非为攀附荣华,只为两家同心,共渡乱世风波。”
李琚缓步走近,眼底褪去冷峻,多了几分温和缱绻。
“我知晓。往后府中便是你的安稳之地,无需拘谨,不必设防。”
合欢酒。
两盏青瓷酒爵,系着红绳。
各饮半杯,交换,饮尽。
李秀宁起身,绕到他身后,替他宽衣解带。
她的手指修长有力,动作却轻柔,不急不躁。
外袍、中衣、里衣,一件件褪去,堆叠在床下。
他的,她的,交叠在一起。
夜色沉沉,烛火将明将灭。
一番交合之后,李琚确认,李秀宁果真是处子之身,李建成并没有骗他。
刚开始她还不适应,眉头微蹙,咬着唇,一声不吭。
慢慢地,她渐渐放松,转为主动,翻身将他压在身下。
长发散落,遮住了半边脸颊。
汗水顺着下巴滴落,落在他胸口。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星辰,既有沙场儿女的英气,又有少女初经人事的羞怯。
一番风雨后,两人搂在一起。
李秀宁轻靠在李琚肩头,长发散落在枕间,褪去了白日的端庄与沙场的英气,多了几分卸下防备后的柔软。
李琚指尖轻轻拢着她的发丝,声音低沉而平稳:
“今日你入我府中,从此,你我便是一体。你父兄的布局,我看得明白;我在洛阳的难处,想来你也清楚。
这门亲事,于你于我,从来都不是儿女私情,而是乱世之中,彼此依仗的退路。”
李秀宁指尖轻轻抵在他心口,声音轻缓:
“郎君说得坦荡,妾也不必遮掩。父亲送我来洛阳,为李家留一条后路。我知你并非池中之物,不甘久居人下。
只是我父兄所求,是结盟借力,并非让我真的倾心相付。”
李琚低头,鼻尖抵着她的额发,呼吸温热。
“我娶你,是真心要与太原守望相助。只是你要明白,圣上多疑,世家私联最是大忌。”
李秀宁眸光一凝,英气重回眼底,语气沉稳:“我早料到。圣上猜忌深重,如今天下动荡,更怕关内世家抱团。他必会用手段,拆开你我两家的联结。他会拉拢,也会打压,甚至……”
她没有说下去。
李琚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轻笑:“秀宁果然通透,一语道破帝王心思。”
李秀宁抬眸,定定望着他,沉默了片刻。
“郎君,我只求你一事。”
“你说。”
“他日若真到了天下大乱、群雄逐鹿之时,你我两家,纵使不能共取天下,也万万不可自相残杀,为外人所乘。”
李琚握紧她的手,指节收紧,语气郑重:“我答应你。只要岳父不先负我,我李琚,此生必不负李家,亦不负你。”
李秀宁不再说话,她将脸埋在他胸口,闭上眼。
两人紧紧相拥,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天刚破晓。
李琚刚起身,院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管家跌跌撞撞跑进来,脸色发白,声音发颤。
“主君!宫里来人了!”
李琚正在系腰带的手微微一顿。
他看了一眼榻上还在熟睡的李秀宁,没有叫醒她,转身出了门。
院中,内侍已经站在阶下,一身宫服,神色肃穆,身姿挺拔。
“陛下口谕——都水令李琚,即刻入宫觐见,不得延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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