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大叔救了她们,给她们切断铁链,留了水和食物,临走时还用外套盖在了她身上。
但那个大叔的眼神,她忘不了。
那是复仇者的眼神。
林晓晓终于绷不住了,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踉跄了两步,直接扑进了陆鸣的怀里。
整个人贴上来的时候,陆鸣能感觉到她在发抖。
“我不想害他…”
她把脸埋在陆鸣胸口,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他救了我们,我不想害他。”
陆鸣没有推开林晓晓。
他一只手轻轻按在她后背上,等她哭。
等了大概两分钟,林晓晓的抽泣渐渐放缓。
陆鸣低头。
“晓晓,你看到了什么?”
林晓晓的脸还埋在他胸口,闷声说了出来。
“他切断铁链的时候,手电掉在地上,照到了他的脸。”
她吸了一下鼻子。
“他没有发现我醒了,他蹲在那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上是谁?”
林晓晓缓缓抬起头,眼睛红肿。
“那个是我的大学室友,她叫曾婉婷。”
心理疏导室里,林晓晓说话还是断断续续的。
“婉婷是我室友,大一就认识了,她什么都好,就是脾气很倔。”
陆鸣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我们是一起被骗进去的,说是兼职拍广告,到了地方才知道是什么,当时我们其他人都怕了,但婉婷不一样,她带我们跑过三次,但是第三次...”
“第三次呢?”
林晓晓像是想到什么,声音又开始发颤。
“被抓回来了,王大富把她单独关在另一个房间里,我们只能听到声音。”
林晓晓终于抬起头。
“第三天晚上,没有声音了。”
陆鸣看着她的眼睛,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曾婉婷,姓曾。”
陆鸣开口,
“救你们的那个人也姓曾。”
林晓晓点了一下头。
“他是她爸爸,对不对?”
林晓晓又哭了。
“婉婷跟我说过,她是孤儿院长大的,但她一直在找她亲生父亲,她说她爸没有抛弃她,是被人骗走的。”
陆鸣松开手,站起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放在她手边。
“你先休息,有女警陪着你。”
他转身出门。
方佳站在走廊里等着。
“邓浩。”
陆鸣掏出手机拨过去。
“查一个人,曾婉婷,滨江本地大学在读,户籍资料拉出来,重点查她幼年时期待过哪个福利机构。”
“收到,十分钟给你。”
陆鸣挂断电话,和方佳一起往会议室走。
刚走到三楼拐角,方佳拉了他一下。
“等一下。”
她压低声音,
“省厅来人了。”
“谁?”
“赵锋,省厅刑侦总队的特派专家,刚从外省调过来的,带了一个四人小组,说是接到上面指示来协助侦办连环案。”
方佳顿了一下。
“这人我之前没打过交道,但听说脾气不太好。”
陆鸣没在意,推门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正站在白板前写写画画。
寸头,国字脸,穿一件深蓝色polo衫,袖口挽到小臂中间,露出肌肉线条。
他身后站着四个年轻刑警,清一色公文包加笔记本电脑,一看就是省厅精英配置。
白板上已经画了一半的逃跑路线分析图,标注着高速入口,铁路站点和周边城市的监控覆盖率。
赵锋听到动静转过身,打量了一眼进来的陆鸣。
“你就是那个海关借调的?”
陆鸣拉开椅子坐下,
“嗯。”
赵锋放下笔,双手抱胸,靠在白板边框上。
“我刚看了你们的案卷。”
他有点趾高气扬的感觉。
“说实话,如果是我带队,这个嫌犯早在医院就拿下了。一个穿保洁服的中年男人,从你眼皮底下跑了,这叫什么?”
方佳皱眉,刚想开口。
赵锋没给她机会。
“方队,我不是针对你。你们市局的能力我理解,但这种级别的连环案,不是靠野路子能破的。”
他看了陆鸣一眼,
“我看过你之前的案子,运气好,碰巧撞上几个大的,媒体一炒就成了神探,但刑侦不是拍电影,瞎猫碰死耗子碰多了,早晚出大事。”
会议室里安静了。
方佳转头看陆鸣。
陆鸣靠在椅背上没有什么反应。
赵锋把这种平淡当成了默认,转身回到白板前,继续画他的逃跑路线图。
“我的判断是,嫌犯曾广顺在暴露身份后会第一时间离开滨江,目标是南方沿海口岸城市,走地下渠道出境。现在最重要的是封锁交通枢纽,调取高铁和长途客运的购票记录.....”
会议室门被推开了。
邓浩大步走进来,手里攥着一沓刚打印出来的纸。
他扫了一眼白板前的赵锋,连看都没多看,直接绕过去走到陆鸣面前。
“鸣哥,查到了。”
赵锋的眉头拧了一下,但没说话。
邓浩把资料摊在陆鸣面前。
“曾婉婷,女,二十一岁,滨江师范大学中文系大二在读。户籍显示她三岁时被送入福利机构。”
邓浩指了一下户籍迁入记录那一栏。
“她待的那个福利机构。”
陆鸣看到了那个名字。
爱心桥孤儿院。
邓浩抬头,和陆鸣对视了一眼。
“魏国强的。”
整条线,在这一刻彻底闭合了。
曾婉婷幼年被魏国强从亲生父亲身边拐走,送进爱心桥孤儿院,之后不知通过什么渠道流出,最终落入王大富的魔窟。
而曾广顺,找了女儿半辈子,最后发现的是一具尸体。
他杀了王大富,然后他要杀魏国强。
这不是什么变态连环杀手,这是一个父亲的复仇。
陆鸣站起来。
赵锋还在白板前画箭头,听到动静回过头。
“怎么,有什么想法?”
他挑了挑眉。
“有意见可以提,但最终方案由我来定。”
陆鸣没看他,走到证物柜旁边,拿出那件密封好的保洁服。
罪恶回音,发动。
这次不是对话,而是自言自语。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像是在深夜里对着空气说话。
“…最后一个了。”
“等爸爸处理完最后一个人,就去陪你。”
“婉婷,爸爸对不起你。”
声音消散。
陆鸣睁开眼。
他转身,直接打断了还在白板前侃侃而谈的赵锋。
“你画的东西全是废的。”
赵锋的手停住了。
“你说什么?”
“曾广顺根本没打算逃。”
赵锋冷笑了一声,
“嫌犯身份暴露,作案手法公开,他不逃?你告诉我他留下来干什么?等着被抓?”
“他留下来,是因为还有最后一个人没杀。”
赵锋愣了一秒。
“他的女儿叫曾婉婷,三岁被魏国强拐卖,辗转落入王大富手中,被折磨致死。”
陆鸣把邓浩拿来的资料扔在桌上。
“王大富已经死了,魏国强在看守所里,他够不到,但这条产业链上不止两个人。”
赵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陆鸣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等等!”
赵锋提高声音:“你凭什么断定他不逃?就凭你的直觉?我是省厅...”
他话没说完,发现会议室里的人,方佳、邓浩、还有坐在角落的两个市局刑警,全都站了起来,跟着陆鸣往外走。
没有一个人看他。
赵锋站在白板前,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
他身后那四个省厅来的年轻刑警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跟谁走。
……
看守所,临时审讯室。
魏国强被提了出来。
他的脖子上还缠着纱布,但精神比在医院时好多了,至少在看守所里,没人能从通风管道钻进来要他命。
陆鸣坐在他对面。
“曾婉婷。”
魏国强眨了眨眼,
“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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