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莉那一天,仿佛彻底认了命。
每天吃着闫家清汤寡水的饭菜,一天到晚埋头做着做不完的火柴盒,她不是没想过离婚,可这年代,谁家刚结婚就闹离婚?真离了,自己就成了二婚女人,在街坊邻里间根本抬不起头,更没人肯要。
这事要是传出去,名声彻底毁了不说,她父母也要被人指着脊梁骨骂,于莉终究是不敢迈出这一步。
后来再见到何雨柱,她也只是淡淡点点头,客气应付两句,再没了往日的半分暧昧,两人彻底断了交集。何雨柱自然也懂她的心思,于莉已经是别人的媳妇,断不可能再跟自己有牵扯,两人的关系也就这样彻底淡了,只剩满心疏远,连普通熟人都算不上。
而易中海自打苏醒过来,身子也慢慢恢复了些,能勉强下床,也能扶着墙慢慢走动。可贾家攥着他的粮本,顿顿只给他端些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汤水,半点营养都没有,折腾得他瘦得皮包骨头,风一吹都能倒。
易中海心里憋屈得厉害,却也拿贾家这对滚刀肉母子没办法,实在熬不住那股虚弱劲,他终于狠下心。
他拿出藏了许久的存折,又用围巾把半边因伤塌陷的脸遮得严严实实,才悄悄出了门,一路摸索到银行,把攒了半辈子的一百三十块积蓄,一分不剩全都取了出来。
这笔钱,易中海心里早就打定主意,半分都不会给贾家,他要靠着这点钱养伤,把垮掉的身子补回来。
往后一有空,他就偷偷溜出去,找个街边小饭馆点些带荤腥的饭菜偷偷补营养,再去集市上买几根大骨头,回自己的小西屋慢慢炖骨头汤喝。
一来二去,手里的钱花得差不多了,身子却真的养了回来,不再是那副瘦骨嶙峋的鬼样子,脸上渐渐有了肉,看着也结实了几分。只是当初的旧伤落下了病根,一到阴雨天,浑身骨头缝里就像被千万根钢针扎着,疼得钻心,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更让他绝望的是,手里钱没了,他根本没地方挣钱,坐吃山空终究不是办法。
这天,易中海收拾了一番,打算回轧钢厂重新报到上班,可刚一进厂,就被工作人员泼了一盆透心凉的冷水。
厂里一查旧账,直接把话撂在了明处:他原本只有五级工的手艺,却一直顶着七级工的待遇领工资,这么多年的差价款,再加上之前犯错的罚款,里外一算,易中海反倒欠了厂里五百六十块钱。
厂里放了狠话,不把这笔欠款补上,就别想进厂上班,连门都没有。
易中海哪里拿得出这么一大笔钱,只能放低身段,不停陪着好话,苦苦哀求厂里,允许他上班后每月从工资里慢慢扣。
可轧钢厂的工作人员半点情面都不讲,只给他两条路选:要么交出厂里的工位,由厂里帮忙卖掉抵债,这年月正式工工位金贵得很,他的工位少说能卖六七百块。要么看有什么能卖的,卖了补齐欠款。
这条路易中海说什么都不能答应,就算卖了工位还清欠款,手里剩不下几个钱,熬不了多久就会花光,到时候没了工作,没了吃饭的门路,他一个伤病老头子,早晚得饿死。
听着工作人员的话,易中海在心里翻来覆去掂量了无数遍,如今他一身伤病,工作没着落,还欠着一屁股债,身上能拿得出手、真正值钱的家当,也就只剩下四合院后院那两间正房了。
可那房子早就被贾家霸占着,贾张氏是撒泼耍赖的行家,想让贾家腾房,比登天还难。他自己如今孤身一人,缩在小西屋里将就着住就够了,留着大房子反倒成了累赘。
思来想去,他心一横,牙一咬,抬头对着工作人员开口,声音干涩发哑,满是无奈:“我在四合院后院还有两间正房,你看能不能卖给轧钢厂,就用这房子抵我欠厂里的钱?”
工作人员低头记了下来,又在心里盘算了下房子的地段和大小,抬头说道:“按你说的这两间正房的规格,估摸着能值六百块,你要是同意,现在就能签合同,明天咱们就去办房产转让手续。”
易中海没再多犹豫,拿起笔,颤抖着手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虚浮无力,满是落魄。工作人员办事倒也爽快,当场把账结清,房子作价六百,扣完他欠厂里的所有款项,最后只找补给他四十块钱。
易中海捏着这四张皱巴巴的纸币,沉甸甸的,像是攥着一块冰冷的铁块,硌得手心生疼。他把钱死死揣进内兜,又紧了紧裹在脸上的围巾,低着头,步履沉重地往车间方向挪去。
刚推开车间大门,一道人影就横着拦了上来,语气凶巴巴的:“站住!哪儿来的闲人?车间是你随便串的地方吗?懂不懂厂规厂纪!”
易中海心头一紧,听声音就知道是郭大撇子,他压低声音,含糊应道:“郭主任……是我,易中海,我回来上班了。”
郭大撇子眯着眼,上下打量着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人,看清面容后,先是一愣,随即嗤地一声冷笑,语气满是讥讽:“哼,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易中海,我还以为你死在外头,不回来了呢。”
他往旁边一站,直接堵死了进门的路,摆着手说道:“现在想进去干活?门儿都没有。你这种工级造假的,必须重新考级,考过了才能上岗。”
易中海脸色瞬间惨白,连忙放低姿态,陪着笑恳求:“郭主任,给个面子,通融通融,我这刚恢复,就直接让我回岗吧,考级就免了……”
这话直接把郭大撇子逗笑了,笑声尖锐,满是嘲讽:“易中海啊易中海,你造假的事全厂皆知,领导们气得拍桌子,现在查得比什么时候都严,雷书记亲自下的令,你们这批回来的人,一个都跑不掉,必须重考,还得好几个人盯着监考,想蒙混过关?做梦呢!老老实实去登记处报名,等着安排考试吧!”
易中海彻底没了话说,心里又苦又涩,堵得慌,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转身去登记处报了重考。
考试当天,场面压得人喘不过气,四位考官正襟危坐,厂领导、技术骨干全都在一旁盯着,人群里还站着八级钳工郭长海,往那一站就自带一股威严,气氛凝重得很。
易中海伤后卧床太久,身子虚得厉害,手上连力气都稳不住,车工本就是精细活儿,他握着刀具哆哆嗦嗦,动作僵硬又迟缓,完全没了往日七级工的半分风采。工件一完工,几位考官拿起来一看,纷纷摇头,精度差得太远,压根不合格。
一级工的基础活儿,他勉强对付着做完了,可到了二级工的考核,工件做得粗糙毛躁,处处都透着力不从心。几位考官商量了一番,最终只给他定了个一级工。
易中海整个人都麻了,站在原地,半天缓不过神。
他在轧钢厂辛辛苦苦干了几十年,一路熬到七级技工,在厂里也算有头有脸,风光了大半辈子,到头来一夜之间打回原形,从七级工变成了最底层的一级工,这要是回了车间,还不得被同事们笑掉大牙,往后再也抬不起头。
他捏着那张崭新的一级工证件,指尖冰凉,垂头丧气地回了车间,整个人蔫头耷脑,满是窘迫。
刚一露面,郭大撇子眼睛就亮了,一把夺过证件看清等级后,当场笑得直不起腰,眼泪都笑了出来,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嘲讽:“易中海啊易中海,你可真是个人才!别人考级都是往上升,你倒好,直接往下掉,一掉掉到最底层的一级工!正好你还有个一级工徒弟贾东旭,你就去跟他一块儿磨铁棒去吧,正好般配!”
易中海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一言不发,权当没听见这刺耳的嘲讽,径直走到贾东旭身边,拿起一根粗铁棒,闷头磨了起来,动作迟缓,满是落魄。
贾东旭看得一脸懵,凑到他身边,小声嘀咕着问:“师父,您……您怎么干起这种粗活来了?”
易中海心里正憋着一股火,又满是憋屈,被他这么一问,语气顿时没好气,冷冷回了一句:“评比只考过了一级工,不干这个,我还能干什么?”
贾东旭一听这话,心瞬间就沉了,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暗骂不停:废物!真是个废物!本还想着指望易中海回来,给自己当靠山、撑场面,以后在厂里也能抬头做人,没想到这老东西伤了一场,彻底废了,就考了个一级工,跟自己一个级别,半点指望都没了,白瞎了这么多年的讨好!
第二天一早,厂里的工作人员拿着办好的房契,来到了四合院后院,一进门就喊着让易中海腾房。
贾张氏正好在屋里睡觉,听见外面动静不对,提上裤子,拢了拢衣服,就风风火火冲了出来,往屋门口一站,双手往腰上一叉,脖子一梗,唾沫星子横飞,指着工作人员就破口大骂,嗓门大得半个院子都能听见。
“哪来的野狗畜生,敢闯到老娘的地盘上撒野!谁给你们的狗胆子,敢跑到我们贾家来抢房子,真是活腻歪了!这屋子是我们家东旭的,是我们贾家的祖产,跟你们半毛钱关系没有,一个个眼瞎心黑,缺德带冒烟的混账东西,爹妈没教好你们是不是?赶紧给老娘滚出去,再不滚,老娘就撒泼闹到你们厂里去,让你们全厂都知道你们欺负孤寡老人!”
她骂得难听至极,句句戳人,叉着腰跳脚,脸上横肉乱颤,一副蛮不讲理的泼辣样,工作人员被骂得脸色铁青,气得胸口不停起伏,当场厉声喝道:“你在这儿胡搅蛮缠什么!这房子易中海早就签了合同,抵给轧钢厂了,现在产权归厂里所有,跟你们贾家半毛钱关系都没有,赶紧收拾东西腾地方,别在这儿撒泼耍赖!”
贾张氏一听这话,当场就傻了眼,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刚才的泼辣劲瞬间消了大半。
反应过来后,她猛地转头,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一把抓住易中海的衣襟,尖利的指甲几乎要抠进他的肉里,扯着嗓子又哭又骂:“你个老绝户!天杀的!断子绝孙的老东西!老娘跟你耗了这么多年,端茶倒水伺候你,不是口口声声说好了,这房子归我们贾家吗?你怎么敢背着我们,把房子卖给厂里!你还有良心吗?狼心狗肺的东西,良心都被狗吃了!”
她一边使劲摇晃着易中海,一边哭得撕心裂肺,唾沫星子喷了易中海一脸,哭嚎声刺耳:“我们贾家累死累活伺候你这个老不死的,给你洗衣做饭,照顾你吃喝拉撒,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你个天打雷劈的短命鬼,不得好死,早晚遭报应!”
骂着骂着,她干脆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撒泼嚎哭,边哭边扯着嗓子念起了恶毒的诅咒:
“日落西山黑了天,老贾速速把家还。
你个绝户真混蛋,翻脸不认救命恩!
亏心亏到脊梁骨,早晚遭雷劈进坑!
我们贾家白伺候,你老贼死无葬身!
狼心狗肺没良心,下辈子投胎做畜生!”
她坐在地上拍打着地面,哭得死去活来,引得院里的邻居纷纷探头围观,指指点点。工作人员实在看不下去这种无赖行径,上前一把将贾张氏扯开,厉声呵斥:“少在这儿胡搅蛮缠!白纸黑字的合同摆在那,这房子现在是公家的,再不识相,直接叫人把你们全家的东西扔出去,到时候丢人的是你们贾家!”
易中海被她这胡搅蛮缠、颠倒黑白的德行彻底惹透了,积压了许久的火气一下子窜了上来,脸色铁青,声音冷得像冰,一字一句地说道:“贾张氏,你闹够了没有!这是我的房子,我想卖就卖,想抵给厂里就抵给厂里,跟你们贾家没有半点关系!”
“当初不过是看你们家可怜,好心让你们借住,我没要过一分钱房租,已经仁至义尽。你还好意思说伺候我?赶紧把我的粮本还给我,往后我不跟你们家搭伙吃饭了!”
说起这事,易中海就一肚子火气,语气越发刻薄:“你们拿着我的粮本,领了我的粮食,顿顿给我吃清汤寡水的菜汤,我一个老头子连口饱饭都吃不上,这就是你们说的伺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贾张氏正坐在地上哭嚎,乍一听见易中海要拿回粮本,哭声戛然而止,整个人瞬间僵住,脸上的泪都忘了擦,心里咯噔一下,彻底慌了神。
贾家人口多,粮食本就不够吃,全靠着易中海的粮本补贴度日,这粮本要是被要回去,一家老小就得饿肚子,棒梗年纪小,更是经不起饿,这可万万不行!
不过片刻,她就反应过来,脸上的慌乱瞬间褪去,立马换了一副嘴脸,哪里还有半分刚才撒泼骂街的泼辣蛮横。
她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拍身上的尘土,脸上堆起谄媚又讨好的笑,快步凑到易中海身边,伸手轻轻拉着他的胳膊,语气软得能滴出水来,满是假意的亲昵。
“老易啊老易,你看你,怎么还真生气了呢?我刚才就是跟你开玩笑,逗你玩的,不是真骂你,你可别往心里去!”
“多大点事儿啊,房子是你的,你想卖就卖,想抵给厂里就抵给厂里,我绝不拦着。我这不就是心疼你,怕你被外人骗了,想帮你保住家产嘛,你怎么还跟老嫂子说这么重的话,多伤感情啊。”
贾张氏陪着笑,眼神躲闪,全程不敢提粮本的事,就怕易中海再揪着不放,又连忙接着说道:“行了行了,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咱不提了。咱们还是跟以前一样搭伙吃饭,你放心,以后我肯定好好伺候你,顿顿给你做饱饭,给你加菜,绝不亏待你,保证把你养得好好的。”
贾张氏一边说着,一边不停陪着笑脸,生怕易中海再翻脸,不等易中海开口反驳,她转身就慌慌张张地跑回了贾家屋里,“砰”的一声紧紧关上房门,缩在屋里再也不敢露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易中海看着她仓皇逃窜的背影,冷冷地哼了一声,心底满是鄙夷和不屑。
他暗自腹诽:以前惯着你们,你们还真蹬鼻子上脸,把我当冤大头,真以为离了你们贾家,我就活不下去了?真是不知所谓。
厂里的人锁好后院房门走后,易中海孤零零站在风口里,只觉得浑身发冷。好好的两间正房就这么抵了债,自己从七级工一夜跌回一级工,手里就攥着四十块钱,往后只能窝在狭小潮湿的小西屋里过日子,越想心里越堵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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